元奚的瞳孔一缩。酒意都被吓走了一大半,他脑子嗡嗡作响,突然往前一扑,两人同时载倒在地。他伸手就去扯那枚令牌。 “这东西,你怎么会有??” 元奚难以置信,不敢想对方到底是什么身份,抓着挂住令牌的系带,想把那块铁扯下来。 元景朔被他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就将人掼到一旁,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嘟囔道:“摄政王真能忍,你撒酒疯起来好可怕。” 元奚看着那块令牌又离他远去,像爬起来去拿,又没撑住摔到了地上。 原主还有身份?暗楼背后的主人,还是…… “这是暗楼的令牌!”酒意让他说话都有些颠三倒四,“那日路上,行刺我们,指使那个楼主的幕后之人,是你?” 躺在地上喊出这些话太没气势,但元奚实在爬不起来了。 元景朔愣在原地,好半晌,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哭笑不得地捏了捏眉心。 他无奈:“不是吧,小奚,到现在你还没听出来我的声音?” 元奚晕乎乎的,脑子转得迟缓:“什么……声音……” 他听到对方叹了口气,随后,一道声音从他的脑子深处响起,像是他的灵魂在发出呐喊。 “这样想起来了吗,小奚?”脑海里的声音清晰了。 “!!!” 元奚瞪大眼,猛地抬头看去。 “是你!一直帮我的人是你!” 元奚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又爬起来了,结果说完话就踉跄着后退半步,脚下虚浮,险些又摔倒,连忙伸手扶住柱子。 起猛了,眼前的人影都开始晃动,分裂,重叠。 “……是你。”他喃喃自语,眼神已经变得迷离,不知道聚焦在哪,“我还以为你是灵魂,原来是你啊……元景朔……” 元景朔看他醉到恍惚的样子,叹了口气,伸手扶了他一把,防止他直接栽倒在地。 “酒喝多了,别站在这里吹风,先回去吧。” 元奚眼神朦胧地看向他,嘴唇动了动,却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关于回家的那件事,你不用急着答复。一定要好好想清楚。”元景朔认真道, “想清楚你想要什么。我给你七日时间,七日之后我会独自在此处等你。若是你来了,我便送你回家,若是你没来,我便知晓你的选择。也不再提起此事。” 是继续背负责任做帝王,与蔺承叙相伴一生,还是回到自己熟悉的时代。 元奚眼神茫然,似乎还在消化他的话。 元景朔懊恼的啊了一声,小声自言自语:“说了也听不懂,我跟一个醉鬼说什么话啊……” 他又扭过头问元奚:“你能自己回去吗?我派人叫摄政王过来吧。” 元奚眨了眨眼。 “哎……”元景朔又叹了口气,将元奚放在亭子里坐好,“坐在这别动。” 说完,他穿上元奚扔在一边的大氅披上,起身走远,拦住了一个宫女。 他故意将兜帽带上,阴影映射在脸上,黑漆漆的。 “去将摄政王叫来,就说朕在此处等他。” 宫女不疑有他,连忙应了声“是”,就匆匆往御书房的方向走。 做完这个,元景朔脱下大氅给元奚盖上,抬头吹了下口哨。 下一秒,一道黑影身轻如燕,踏着墙头瓦片翻到地上,一点声音都没发出。 赤仄还穿着那身被捅的破破烂烂的夜行衣,他落地之后看到元奚顿了顿。 “走。” 时空抉择 元景朔顺着他的视线,瞥了一眼亭中醉的不省人事的元奚,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方才我已经遣宫女去传蔺承叙照看元奚了。”元景朔压低嗓音,“宫里不宜久留,我们走。” 赤仄颔首,拉住元景朔背上的衣服,将人整个提了起来,纵身一跃,三两下踩上了屋顶。 两人迎面对上三名值守的暗卫。 “……”元景朔小声在赤仄耳边道,“你敢把我一个人扔在宫里自己跑试试。” 赤仄:“……” 他没办法,空闲的一只手拔出腰间长剑。 谁承想,这几位暗卫都没有要出手的意思。他们往旁边一侧,其中一个还对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元景朔不确定地指了指自己,暗卫点点头。 “快走快走,趁这几个傻子没反应过来。”元景朔连忙小声对赤仄下令。 “你!是主子说不用拦你们的。”其中一个暗卫急道。 元景朔见一下子套出了信息,哈哈大笑。 赤仄已经带着他跃过几座宫殿,他还是忍不住扭头嘲讽道:“警惕性太低了,你们这几个暗卫还得回暗卫营多练练。” 另一边,亭子附近,没过多久蔺承叙就快步穿过回廊赶来。 一眼就看见蜷缩在椅子上,不省人事的元奚。 少年唇色发白,但是脸颊潮红。蔺承叙被惊了一下,连忙快步上前,俯身探了探元奚的额头。 还好不是发烧。 “陛下,陛下?”蔺承叙小心地揽过肩膀,将人抱住。 少年的身子轻飘飘的,白日里连日守丧,今日夜里一个没看出,又饮下不少烈酒,把这身体熬得愈发脆弱。 没想到刚被抱离石椅,元奚原本紧闭的双眼倏地睁开。视线里的世界天旋地转,连抱着自己的人都变得模糊。 他茫然地眨巴两下眼睛,看了许久,才迷迷糊糊认出眼前人是谁。 “蔺,蔺,蔺……” 他大着舌头,名字都叫不利索了。 蔺承叙垂眸望向怀中人,无奈道:“是我。陛下这是借酒消愁?” “嗯……”元奚歪着脑袋打量他,根本没听对方在说什么,伸手不老实地摸了摸对方的脸。 “你怎么变好看了……” 蔺承叙被他幼稚的举动闹得失笑,托着他的膝弯继续往前走,尽量让自己走的平稳。 元奚在蔺承叙怀里扭了下身子,竭力想要够到地面:“放我下来,我不要抱,我自己能走。” 他胡乱蹬了蹬腿,蔺承叙怕他摔着,没松手:“站稳了我就放。” “不行!”元奚愠怒,“我站不稳,地在动,全世界都在转。” 蔺承叙没办法,只能依着他,俯身先将人放下。 果不其然,刚接触地面,元奚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旁边载去。 好在蔺承叙眼疾手快,又将人扯稳了。 元奚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晕得哼哼唧唧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蔺承叙凑近听了好一会也没听出来。 他只好抬手顺着元奚的后背:“若觉得难受就乖乖靠着,别乱动。” 可醉的人根本不讲道理,元奚抬头望着天空。 也不知刚刚元景朔离开时他迷迷糊糊看到了还是怎么,他忽然认真道:“其实我是一只鸟。” 蔺承叙:“……今晚到底喝了多少?” 没有得到回应,元奚兀自难过起来,身世都编排好了。 “其他小鸟都会飞,只有我不会……” 话音刚落,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全砸在蔺承叙的衣襟上,温温热热的湿了一片。 元奚越想越难过,哽咽道:“我是小鸟……我怎么不会飞啊……我飞不起来……” 蔺承叙叹了口气:“你想飞?” 后者立马点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蔺承叙实在无法拒绝。他俯身重新将人抱起,身体骤然腾空而起。 他的轻功可谓是高绝无双的,怀中抱着一个人还能如履平地,豪不费力地顺着宫道向前飞越。 身子腾空,随后失重感袭来,元奚吓得闭上眼,死死抱住蔺承叙的脖子,险些将人勒的呼吸困难。 “陛下不是鸟?睁开眼。”蔺承叙无语又好笑道,“刚才是谁闹着要飞?” 他们已经经过了御花园,一轮明月映在池塘里,月光不明亮,让朱墙黛瓦若隐若现。 元奚知道是自己理亏,做了半天心里建设,悄悄将眼睛眯起一条缝。 看到眼前景象,他有些怔愣。他们在俯瞰皇宫,一座座宫殿都被踩在脚下,好像变得渺小了许多。 元奚睁大了眼,半晌,才忍不住惊叹道:“哇……我真的飞了。” 害怕转瞬即逝,很快他便兴奋的左右张望,见到下方路过的宫女还要打招呼,宫女循声抬头吓得跌坐在地。 “风在抱我。” 狂风灌到衣服里,元奚却笑着,张开手臂承接晚风。 下方是皇宫,眼前是辽阔的景色。元奚新奇坏了,他道:“这里好好玩,我不走了。” 闻言,蔺承叙周身的气压突然低了下去。他身形一顿,揽着少年的手不受控地收紧了一下。 走? 他垂眸,眼中隐隐有怒火在烧:“你要走?走去哪?” 占有欲如野草般疯长。他把皇权、地位通通捧到他面前。他倾尽所有,还有什么不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