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以食为天,先吃饱再说。 他没再管旁边的大活人,低头安静吃着菜。 终于有像样的食物入口,鲜香的味道感觉人都活过来了。 元庭垂眸看着他,也不出生,似乎是真的只想让他好好休养。 温水煮青蛙嘛,他最擅长了。 待元奚慢条斯理吃完,元庭抬手让下人收拾走后挥退,殿内又只剩下他们两个。 元奚握紧拳头等了半晌,预想中的施压也没有到来。 “身上还有哪里疼吗?”元庭关切道。 现在是我占主导地位,现在是我占主导地位……元奚默念三遍,理直气壮指了指自己的右臂:“胳膊很痛,动不了了。” 元庭静静看着他故作遮掩的模样,脸上就差写着“我藏着事”几个大字了。他忽然又低声笑了。 他轻声轻叹一声,随即扬声对外面吩咐,“传太医。” “我们这样等着真的有用吗?” 元景朔在宫外的某颗树上举着窥筩,眯着眼看着帝王寝宫的屋顶,“刚刚元庭都进去了,我们就这样蹲着吗?” 他腰间绑着绳子,另一端在树干上。这是他站不稳三次掉下去后,元靖忍无可忍栓上的。 “摄政王还没发信号,静观其变吧。”元靖站在另一根树枝上叹了口气。 元景朔眼睛都酸的眼泪直流,他看到一道佝偻的身影走入寝殿。 “快看快看,又进去一个,又进去一个。”他急切地拍了拍旁边的元靖,脚下一滑。 只听“嗖”的一声,绳子迅速拉直,元景朔又被吊在了半空。 “唉……”元靖摇摇头,跳下去把人伏诛 元奚整个人如遭雷击,他怔怔看向眼前垂垂老矣的太医,心脏狂跳不止。 他觉得应该不是被捏痛才狂跳的。 老太医把花白的胡须掀起一点,露出底下一道很浅的缝。 元奚心中一阵惊涛骇浪掀起。这不是真脸!这是人皮! 掌心微痒,文陈元装作探查伤势的模样,又快速写了几个字。 【安心,摄政王在】 元奚眼睛发酸,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想哭,心中却觉得哭笑不得。 大费周章地伪装跑进来,就为了让他安心?等他和蔺承叙见到,一定要好好批评对方,怎么不干点正事。 元庭取了东西回来,文陈元也是心脏强大,从容地转身淡定道:“殿下,方才臣又检查一番,发现先前摸到的硬物不是血液阻滞,而是些卷入衣衫的碎石。” 元庭的脸色明显不太好看,元奚吓得冷汗直流。 就这么说出来了?让齐王白跑一趟?? 文陈元像是没察觉这氛围一样,表情都没变:“陛下右臂只是挫伤,只需外敷药膏,静养两日便可。” 元庭将麻沸散收回袖中,冷笑一声。他第一次显露出生气的模样,还是被一位太医耍的。 但现在不是为了这些小事阻碍计划的时候。 他看了眼面色不知道为什么比刚刚更惨白的元奚,终究是没追究:“既无大碍,便好好休养吧。” …… 文陈元涂完药膏便退出殿内,元庭这才走近床榻,看着疼的满头大汗的元奚,语气温和道: “事到如今,你还看不明白局势吗?你登基数年,却始终不懂权谋制衡。这偌大的江山你担不起,坐在龙椅上很累吧。” 元庭微微俯身,看着元奚的眼睛,“你当真以为,权臣辅政能长久?蔺承叙功高震主,或许再过数年,世人便分不清这大胤,是姓元还是姓蔺。” “傀儡皇帝很苦吧,日夜惊惧、举步艰难,你连你自己都护不住,何苦呢?” “不如禅位于我。” 元庭的眼中有种势在必得的野心。 “你退位之后,我保你一世安稳,衣食无忧,做个闲散王爷,还能享荣华富贵,怎么样?这不比你如今好百倍。” 对方历经这一场奔逃,此刻定然身心俱疲,对他提出的利益心旷神怡。 只要元奚松口,自愿写下禅位圣旨,他便名正言顺接手皇权。 然而,他等了许久,预想中的惶恐或者迟疑或同意都没有。 元奚抿着唇,坚定地摇摇头。 他不能让,若是江山易主大势已去,蔺承叙怎么办?元景朔怎么办,元靖怎么办……这么多人,元庭不可能全都放过。 死寂在两人中蔓延,元庭的耐心终于一点点耗尽。 他缓缓收起了微笑,眼神陡然变得阴翳,那里是满满的不甘。 他筹谋数年,如今难道不是胜算在握了吗?偏偏,眼前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傀儡帝王,哪怕身陷绝境也不肯退让。 凭什么? 凭什么这样一个无用的人,能成为那九五之尊。 什么天命正统,这些……通通都是属于他的。 积攒多年的怨怼疯狂生长,如同藤蔓一样缠绕在一颗名为疯狂的心上,温和的面具终于碎裂。 下一秒,元庭的神情突然变得狰狞,他猛地伸手攥住元奚的头发,用力向后一扯。 “啊。”头皮传来撕裂般的痛,元奚被迫仰起头,将脆弱的脖颈完全暴露在敌人眼前。 头皮火辣辣的疼,生理性的泪水充盈眼眶。 元庭眼中红血丝明显,呼吸变得急促:“凭什么,元奚!你懦弱无能,什么都不会,你就是个任人摆布的傀儡,跟我的死士一样,听到了吗,你只是个傀儡!凭什么……稳稳坐在龙椅上。” 他死死揪着他的头发,力道愈发凶狠,像完全变了个人一样。 “而我能平定四方,这天下,本来就该是我的!你不肯让,你凭什么不肯让给我?!” 元奚头皮剧痛难忍,双手死死抓着元庭的手。 他力道大的像是要把这块皮都扯下来一样,他脖子秧的发酸,无法吞咽唾沫。 可元奚没有再发出一声痛呼,他不会示弱,他不会因为痛苦就丢弃江山,他不恐惧,他不……… 可是真的好痛。 他看着眼前仿佛疯魔了一半的元庭,心中发寒。狼子野心,这才是他真正的模样。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层层叠叠的甲胄互相摩擦的声音。 守在门口的黑衣死士,匆匆高声禀告道:“殿下!宫外被禁军合围了!是摄政王找人来了,他们将这里围的水泄不通!” 闻言,元庭冷笑一声。禁军?不是在边疆帮忙吗。 “蔺承叙倒是好本事,居然能悄无声息调回禁军。既然你们执意坏我大事,那这边疆你们也别想守了。” “什么意思?边疆怎么了?”元奚忍着头皮快要被撕裂的剧痛,艰难开口追问。 元庭低头,看着少年的泪水流的到处都是,还有闲心关心别的。 “你以为我耗尽心神搅动朝堂,仅仅是为了一个帝位?” 他凑到元奚耳边,轻声说出恐怖的真相,“我的势力,早已渗透整个西域。你猜猜看,我执掌他们的兵权,拉拢那些将领,是要做什么?” 造反。 这两个字浮现在元奚脑海里。 元庭居然从一开始,谋划的就是这种叛乱的造反计划。两国开战必定死伤无数,他这是为了权什么都不顾了啊。 元奚浑身发冷。 他们所有人,都低估了元庭的狠戾与野心。他要……改朝换代。 见元奚失神,元庭的脸上露出快意的笑,他终于松开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