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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页(第1页)

“这有什么不知道的?”  袁元奇道:“年轻人嘛,心事无非就是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但这俩,哪个和你都不沾边啊!”  他扯过一张纸,抄起笔,威胁似的落下,再看李堰,问道:“真不说?”  李堰依旧沉默着,窝在椅子中一动不动。  “那我可就自己看了。”  老头儿从袖子中掏出一把圆规,铺好纸,慢腾腾哼着不成调的曲子,画下了一个同心圆。  李堰一见便知袁师要做什么,颇为无奈道:“我不信这个,您别白费功夫了。”  袁元却笑呵呵,手下不停:“星宿又不会因你信或不信而失了行进方位。”  “快点,你的生辰。”  李堰不情不愿报了,随即看着袁师手下渐渐成型的七政四余二十八宿。  这是太史令的又一看家本领。老人家曾多次想将这套占星之法传给他,奈何李堰脾气比驴倔,说不信就绝对不信。  师徒二人为此争执过几次,最终还是袁师包容了学生的坚持。  一如他不强求李堰入太史监一般。  好一阵子,袁元才直起身子,吹干笔墨。  纸上满篇花的东西,李堰一概看不懂,却又不想拂了老师的好意,便问道:“您看出什么了?”  哪知袁师没了声音,盯着自己排出来的星宿看了半晌,难以置信喃喃道。  “见鬼了你!”  李堰大为不解。  “金曜会妻,木曜扶命,计都退照……”  袁元捋着胡须,斥道:“傻小子,红鸾星动,听得懂吗?”  “我……”  李堰瞪大了眼,尚来不及反驳,就见袁师一脸嬉笑,没大没小极不稳重地伸过手臂。像揉搓什么小动物一样,揉搓着小徒弟的发髻。  “哎呀,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同我说说。到底是哪家的姑娘!”  作者有话说:  该有的感情互动和进展都会有的  他俩谈不上作者比谁都着急  解释一下上一章李师傅的脑回路:  自己为什么感到惊讶→自己身边没有这种人  梁哥并不惊讶俩男的能在一起→他见过这种人,可能身边就有  李定方和叶擎原来是军队里的上下级→军队里这种事可能不少→没准儿有人追过梁哥,所以他才不觉得俩男的在一起有啥奇怪的  over  经验主义害死人啊  红鸾星(二)  李堰浑身僵直,嘴唇一开一合像离了水要断气儿的鱼。  “我……没……”  他头一回感到老师的话如此难以理解,半晌方从胸腔里挤出一句微弱的反驳。  袁元却只当没听见,抄起那张纸,一边捋着胡须,一边嘀咕。  自打太上皇退位后,他许久不曾正儿八经占星过,此刻技痒难耐,外加小徒弟讷讷不老实,问不出一句实话……  太史令大人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自己来断了。  李堰要拦他:“袁师,您别……”  袁元一挥手给他闷了回去,抄起笔专心算着相位。  而后,老人家渐渐瞪大了眼,眉梢眼角的皱纹撑开,尽显错愕——  火落官禄、金临迁移、月居福德、土守妻位得计都相照。  外加流年金曜会妻,木曜扶命,计都退照。  这何止是红鸾星动?!  “李堰,你同老师说实话,你在灵州……”  袁元艰难抬头,深吸一口气,问道:“是遇见什么人了?”  遇见的人,那可太多了。但要说最要紧的,却只有一位。  李堰又想起那个荒诞的梦,不仅气闷,闭上眼极不敬师长地沉默。  片刻后又没事找事端起茶杯喝茶,一张脸几乎要埋到杯子里。  袁元见他死了心不说,冷笑一声,随后半分面子也没给他留。  “你自己想不起来是灵州哪家的姑娘?那我来说,你听着。”  他弹一弹纸,甄别道。  “这人年长于你,性子略古怪些。出身不大好,家中少时不幸,父兄应当有人是边军。”  李堰面上一片空白寂静,仿佛被什么神仙妙法抽走了魂魄,如精致人偶一般坐着。  老头儿却没打算放过他,追问道:“不对,火曜刚猛,这女子本人就是边军。但灵州有女军户不假,可有女边军……”  话还没问完,只听得“啪啦”一声脆响。李堰手中的薄瓷茶杯落下,溅起一地碎白水渍狼藉。  他蜷缩一下空落落的手指,猛得抬头,唇齿间滚过一些奇怪的音节,却不成字句。  袁元见他如此,乘胜追击道:“计都退照,情启先而应迟。”  他咧嘴一笑,连胡须快乐得抖动:“你小子,早喜欢上人家了吧!”  李堰此刻已听不到袁师旁的念叨。自第一句话说完,他眼前便全是梁稼的身影。  边军,年长于自己,性子古怪,少时不幸……  倘若在灵州当真有如此人物来对应他的命运,那一定会是梁稼。  他也只允许这个人是梁稼。  但是……但是!  他们不是挚友吗?如何在袁师口中,梁兄倒要成了他的妻子!  “不对,这不对……”  李堰喃喃道:“我对梁兄不是……不是您想的那样!”  “梁兄?”  袁元挑挑眉,双臂环抱:“是个男人……那就怪不得了!”  “男人是边军,就不奇怪了。”  “喜欢男人就喜欢男人呗!我又不是那群酸儒,还能因此怪你不成?”  在长安中见惯了风流韵事的老人家一脸淡然,又劝道:“太学里挺多这样的,兄弟朋友处着处着变夫妻了。你没看出来?那群找你答疑解惑的学生,我看得有一半都另有所图!”  什么图不图的!  李堰只觉得袁师疯了,而他自己也不大正常,忙不迭反驳道:“我和梁兄,生死倚靠性命相托……”  “你这什么话?”袁师笑眯眯地问,“谁同你说过,夫妻之间不能生死倚靠性命相托了?”  李堰骤然被问住,喉头一哽,再说不出半分反驳的话——遍历典籍掌故,好像是没人说过。  “哎,人家叫你看上,也是倒霉了!”  袁元长叹一声,愁眉不展:“想你老师我,年轻时也是十里八乡的俊郎君,追求者如过江之鲫。怎么偏偏教出你这么个呆子来?!”  “不是分不清友爱和喜爱吗?倘若那人明天成亲了,和别的男人成亲了,往后和你君子之交淡如水了,你们俩动如参商了!你作何想?”  “你是替他感到高兴呢?还是遗恨于同他成亲的人不是自己呢?”  老人家抱怨完又笑起来,言辞却犀利近乎刻薄。  他吹着茶盏上的浮沫,心满意足靠回椅背上,面上却不免有些惆怅,念叨道:“我原先还想着,替你寻个聪明品行好的女子。今日看看你这命局,木曜守命,紫炁扶身……还是算了,别祸害人家姑娘。”  “边军就边军吧,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粗野是粗野一些,但你喜欢是最要紧的,总好过孤独终老呢!”  李堰一片呆滞,已然听不见其他,脑中直直回响着黄钟大吕一般的两个问题——  我是替梁兄感到高兴呢?还是遗恨于同他成亲的人不是自己呢?  千头万绪盘踞,额角青筋欢快地跳着。李堰闭了眼,只能记起自己由那个梦中惊醒时的愤怒。  那人算什么,有什么能耐!也配追求梁兄!  仿佛梁稼此人千好万好,非得是个圣人神仙,才配得上这独一无二的英雄。  那么我呢?  李堰扪心自问,我可配得上他……  袁元看着小徒弟素来沉静工整的面容乍明乍晦,眼神风云变幻,脑中似有天人交战,一瞬便有了答案。  “如果只是兄弟情谊,你要想这么半天?”  他幽幽道:“小子,缘分不等人呐!”  缘分不等人……难道我要将梁稼让给别人?!  一道念头惊雷似得炸开,由着经络传遍四肢百骸,激得指尖隐隐发麻。  哪怕配不上,谁还能拦得住我试一试吗!  “我……我喜欢他!”  李堰双瞳紧缩如针,喃喃道:“我喜欢梁兄,我要追求他……我要娶他!”  他抹一把脸,眉头紧锁,仿佛想通了一切,猛得站起身要走。  “你上哪儿去!”  袁元大惊,直叫道:“他现在又不在长安!”  “我回灵州!”  袁元一把扯住这冒失的年轻人,斥道:“你疯了!你现在是朝廷命官天子供奉!哪有无诏出长安的道理,不活了!”  李堰的脑筋转得飞快,立刻道:“我去请旨,就说灵州的河渠出了差子……”  “那你是连累得大家一起别活了!”  袁元怒道:“寻常聪明死你,这种大事上你给我犯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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