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顶点文学>夜堰by长松献风 > 第48页(第1页)

第48页(第1页)

“为什么?”李堰不解,却还是换了手,“这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是,你的两只眼睛都够不上做弓手的标准,但左眼好歹比右眼强一点,”梁稼比划了一下,“能凑合着用。”  “你方才右手拉弓,却用左眼瞄靶,自然不舒坦。”  他催促道:“换手再试试,这次别弓背耸肩了。”  李堰也知道自己方才的动作不甚雅观,闷闷应着,再次开弓——  换对了眼和手,发力就顺当多了。他深吸一口气,将引弓的手贴到脸颊一侧,眯着左眼,顺着虚空的羽箭瞄准靶子,然后问道:“如此?”  梁稼轻抬他弯曲的手肘,道:“再用力。”  李堰只好咬着牙再发力,肩背一层肌肉坚实如铁,将弓再拉开。  梁稼还是不满意:“再用力。”  泡了油的弓弦吊着整张弓的力气,此刻隔着扳指勒在左手拇指上,带出一股尖锐的疼痛。七斗的马弓开到如此地步,李堰已是强撑着维持住架子。  如此,他方才知道自己问了句多么蠢的话——哪怕再来两个他,也是拉不断这张弓的。  梁稼这时上手,轻轻巧巧替他钩住了弓弦,擎着弓一点一点松下来。  他打量着微微喘息的李堰,微微一笑:“勉强算你合格了。”  李堰揉着酸胀的手臂,瞥了他一眼,硬邦邦地问:“那怎么才算合格?”  梁稼有些惊讶,掂了掂手中的弓:“你还有点不服气?”  李堰别过头看着靶子,心中莫名其妙发堵:“……没有。”  “真没有么?”梁稼今日耐性出奇好,笑着哄道,“看我一眼,我发一箭,你就知道了。”  他随着李堰,将弓换到了右手,左手搭箭引弓。只一瞬间,弓弦与弓身便形如满月。任是李堰再不懂射术,也能猜到这将是多么势大力沉的一箭。  梁稼的肩背不见一丝颤抖,好似是另一个人在挽着一张强弓。他甚至抽空看了李堰,一抬下巴,神色倨傲:“看清楚了吗?”  “这叫合格。”  慢悠悠的话音未落,弓弦震颤之声破空而来。李堰浑身一僵,下意识朝三十步外的靶子看去——  那支箭穿透了稻草密扎的射靶,只剩一截白色的尾羽,留在外面抖动出一片洁白残影,几乎覆盖住了靶子正中,二指宽的红心。  梁稼这才迤迤然看向靶子,不无遗憾地感叹一句:“不太合格,偏了点。久不开弓,手生了。”  这神神叨叨的鬼话从李堰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他此刻只顾探着上身眯起眼睛,卡在校场的围栏上,硬要去分辨这所谓的“偏了点”,是偏在哪里了?  但就凭他的眼神,根本是看不出个所以然的。梁稼这一箭甚至是在看着他的时候射出的,根本没顾得上瞄靶。  正中红心,他还得抱怨一句偏了?  李堰理解不能,转过身来目瞪口呆,看向梁教头的眼神中多了点不明不白的崇敬。  “这个,歪在哪里了?”  他问。  作者有话说:  射箭有风险,开弓需谨慎。  陌生  梁稼心道这小子的眼神儿是真差成这样了?  他叹一口气,再发一箭,然后开了栅栏,带着李堰绕进场中,近前道:“这下看清了没?”  “第二箭才叫正中靶心。”  李堰沉默着,尴尬地摸了摸下巴。  以他所见,这两支箭……严谨一点,第一支箭的残骸和第二支箭,几乎扎在了红心的同一处位置。  刚才一瞬间轻微的破裂声,应当是第二箭劈开了第一箭的木杆,扎进了靶上。  他上手摸一摸,才感受到了二者极其细微的位置差别——正中红心的一箭,确实稍稍偏向左下方。  这一点点的差别,或许有只有梁稼这种能耐的弓手,才能在三十步以外发觉。  李堰呆愣着,喉结慢慢滚动一下,低声答道:“……看清了。”  他垂下头,一眼扫过抄手站着的梁稼。  冬日荒荒的日头发白,大风一吹,散去了最后一丝暖意,只为梁稼镀了一层冰冷辉煌的光彩。眉骨与鼻梁下的阴影,只在他微笑时,才显得不那么富有侵略性。  而梁稼此时,正笑着看向他。  李堰只觉得指尖发痒,下意识握紧了弓。  那天夜里虽然烛灯昏暗,却也能看清,此人并没有一身强壮剽悍的肌肉。莫说和方道虎相比,就算和他相比,也显得瘦削了些,如何能轻描淡写拉动如此一张弓?  这是要多久的功夫,才能练成这样好的射术……  李堰一时默然无语,黑眼睛却直直盯着梁稼,若有所思一般。  梁稼被看得略有些不自在。他拔下那支完好的箭,又掸一掸手上的浮灰。仔细想一想,还是决定说实话。  他道:“你是练不成这样了。不过无妨,这是我们搏命的本事,你本来也用不着练成这样。学射就当……多个本领吧。”  免得日后回了长安,叫那些门阀勋贵,在弓马上刁难了你。  李堰却不怎么体谅梁稼的良苦用心。他双手握紧了那张弓,似是怕谁抢去了。  “我若想练呢?”他没头没尾地问,神色不虞。  梁稼顿住脚步,回转过来拢着李堰的后颈,两点熔金迫于眉目之前。他活动手指,轻轻捏着跳动的经络,问道:“你哪根筋转不过来了,喜欢受这个罪?”  他一握李堰的左手,拇指和食指被弓弦勒得滚热,剩下三根手指却是凉的。  “不疼么?”  李堰摇头:“你不疼,我就不疼。”  梁稼观此油盐不进的架势,也不再劝。虽然按这个架势练下去,李堰必有个天抬不起胳膊来,但年轻人总得自己吃了亏,才能知道轻重。  他在心中叹一口气,拖着靶子,由三十步来到二十步:“练吧,先从这个距离练起。”  李堰应了一声,待到梁稼退出栅栏后,尽力拉满了弓,射出了自己的第一支箭——  箭飞出去五步远,款款坠地,在满是沙土的校场中,半分响动也无。  李堰愣住,下意识要看向梁稼,却在中途硬生生扭了回去。  梁稼压根儿没察觉到这细小的神情。  许久没见过如此好玩的弓手,他将脸埋在手心里放肆地笑了一瞬,抬起头来又是一副严肃的教头模样:“还行,至少……额,态度不错。”  至于射术最要紧的力道和准头,这箭倒是,一个也不占。  李堰恨恨白他一眼,赌气再抽箭,却被梁稼伸手拦了下来。  “先不着急,你看我。”  他将箭搭在了自己的弓上,拉开,说道:“手放到我肩上来,”  李堰迟疑一瞬,还是搭了上去。手下的骨骼坚硬,此刻正裹在一层紧绷的皮肉下,大咧咧偾张起来。突起的青筋从耳后一直延申到交叠的衣领之下,隐秘地拉出一个锋利的弧度。  梁稼的神色平静无波,目不斜视地问道:“什么感觉?”  李堰咬着牙吸一口气,手下坚硬的触感只叫他感觉正在扶着一张弓,或一把剑,而非一个人。  “怎么了?牙疼?”梁稼语种带笑,手上依旧稳当,“我的肩是沉下去的。拉弓的手肘,小臂和箭,都不要动。瞄准了,松手就好……”  话音未落,箭已离弦,顷刻间又中红心。而于李堰手下,梁稼的肩背,却不曾有一丝一毫的晃动,只是筋骨略松了些。  “射术么,练的就是一个稳。哪怕刀劈到面前了,手上这支箭,该去哪里还得去哪里。”  梁稼收了势挎着弓,扒拉开李堰的手,又捏一捏他充血肿胀的指头。  “真不疼么?”  李堰只板着脸,又摇摇头。  ……  疼自然还是疼的,只是能忍下来。  寻常人练射术讲究个循序渐进,第一日学了开弓的姿势,能拉弓搭箭,就可以收工了。但李堰不知道从哪里憋了一口气,非要证明什么一般,不肯离去。  梁稼看出来了,也没拦,就让他一箭又一箭地射,时不时指点两句。只是射箭是个精细活,越是心浮气躁,越是做不成。李堰好像实在是拧住了哪根筋,越做不成,就越要做。  终于,在一篓箭,整二十支全部落到地上后,梁稼忍无可忍,劈手夺过了弓,用弓角卡着李堰的下颌,强迫他转过头来。  他拎起李堰的左手,举在二人面前:“流血了,你自己感受不到么?”  拇指和食指一片烂红颜色,皮肤磨掉了,露出肉来,正欢快地冒着血珠子。  李堰默不作声,挣扎着要把手抽回来。  眼见着他来劲了,梁稼也不和他再客气。手中的弓向栅栏上一挂,他捏着李堰的手腕,刚琢磨着要不直接把人撂在地上,直接打服了根治这个时不时抽风犯倔的破毛病,就听得低哑的一声问话。  “你觉得我做不到,是吗?”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