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看啊,你不穿都好看。” 梁稼没抬头,伸着手指点了点马儿的黑眼睛,笑道:“还挺可爱。” “我好看,还是马好看?” 李堰继续说道:“你看了马半天,都没看我。” 梁稼抬起头,眼中满是不解,见李堰正笑着,也知道他故意找茬儿,于是假装深思片刻,方一拍大腿。 “你好看!” “还要想那么久,肯定不是真话。” 李堰挨着他坐下,凑到梁稼脸侧,轻轻道:“不是我好看么?怎么还不看我?” 梁稼被他闹得简直没办法,猛得转过身,双手捧住李堰的脸,恶作剧一般将指尖的刀茧弓茧摩擦上去,留下道道浅色红痕。 “看你,看你。哎呀,脸怎么红了?” 这一笑风流倜傥,笑得李堰心神一晃,不知怎么又想起来话本子里的只言片语,遂有样学样,拿腔拿调。 “小生一见郎君,心生仰慕,神思驰往,日想夜念。今日再见,果真是……” 他没再说下去,只很慢很慢地眨了眼睛。 一下,两下。 还没眨到放弃 夕阳斜照,回乐县衙之内仅剩几个还未下值的刀笔小吏,还有一个点头哈腰亲自端茶的王建水。 王大县丞至今尚不清楚这偶尔出没于县衙的黑衣人究竟是什么来头。看露出来的半张脸,想必是年纪不小,那便不可能是夜不收。 他旁敲侧击问过叶擎,叶县令只错过眼神,低声解释道。 “他不是歹人,是来找我的,私事而已。若是你在,给他上盏茶,若是你不在,吩咐下人上一盏就好。” 王建水人精一般,顿时知道此人绝不简单,遂请示道:“叶大人,上哪种茶啊?咱库里的存货您也尝过,要不还是……别怠慢了贵人。” 这话倒不是搪塞,灵州地处边陲,能落到此地的茶叶,大多碎成了沫子,哪怕是县衙之中,也寻不到什么招待贵人的好货色。 寻常人来访也就罢了,这位知名不具的中年人一见便是开罪不起,岂能如此不讲礼数? 哪成想,一向沉静麻木的叶擎却忽然立起眉毛,伸手要摸腰间酒壶,却扑了个空。于是叶大人面色更差,冷哼道。 “他若是因公事来,我自去寻好茶好酒相迎。如今算个什么样子……” 他对王建水道:“既然茶叶不好,便只给他上白水了。” 顶头上司发话,王建水哪敢不听,连忙照此吩咐下去。只是今日极不凑巧,这人来时他还未下值,便只能硬着头皮寒暄一句。 “大人,您请吩咐。” 大人端起杯盏,抿了一口,随后问道:“王建水,从前是那个陈县令手下的师爷。如今做了叶擎的县丞,正是你吧?” 王建水忙作揖道:“是,贱名入您尊耳,累得大人记着。” “那么,叶擎到此半年,所行如何?可是个好官否?” 那人继续问道。 茶盏放在桌上,轻微一声磕响。 暖风习习的傍晚,王建水却冷汗直冒,心头突突直跳,话中难免带颤。 “叶大人自然……自然是个好官。上任以来,清查本县田地人口,清剿淫祭,暗访乡里,主持水利修造,桩桩件件都是叶大人带头,一点儿没有怠慢。更别提这次兵灾,若没有叶大人,回乐恐怕早就糟了。” 话到此处,王建水渐渐明白过来——这神秘的斗篷人怕不是长安派下来考察叶擎吏治的! 他就知道,以叶擎神策军长史的出身,不可能在边地长久做一个小小县令。如今这人问起,恐怕就是要高升了。叶擎对他一向不错,算是个好上司,自己何妨美言一些,助他一臂之力。 何况,叶擎一走,这县令的位置总得有人填补,自己这个县丞岂不是顺理成章? 想通这等关节,王建水眼神滴溜溜一转,继续道:“大人容禀,从前那县令陈及是个不做事的,是以叶大人上任时,文书架上积满了这些年的疑难差事。叶大人也真乃神人,不用三个月便处置完毕,那真是宵衣旰食,焚膏继晷,不敢有一丝闪失……” “宵衣旰食,焚膏继晷。” 那人将这八个字在口中嚼了一遍,忽然沉默下去,周身气势却压得王建水汗如浆出,几近要跪。 过了好一阵子,那人才又问道:“叶擎现在在何处?” 王建水毕恭毕敬:“长安来的那位李主事与灵州夜不收的梁校尉,在回乐受了些伤,今夜宿在此修养,叶大人前去探望了,应当马上回来。” 那人轻轻一点头,吩咐道:“那么,不必候着了。你们且下值去,我一人在此等他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