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这样可以么?” 他轻轻问道。 性子磨砺得闷葫芦一般的叶大人难得坦诚一回,李定方于是抬着他的下巴吻上去。 呼吸交错之间,叶擎如藤蔓一般缠绕着,片刻后,又极大胆地翻身而上,跨坐在了李定方的腰腹上。 “明远,来么?我又想了。” 他面上湿漉漉的,眼睛哭得发红。 “……先说好,这回可不是什么有用没用的。只是你爱我,我也爱你,你想让我开心,我也想让你开心。” 李定方摸着他小巧的喉结:“再叫我一句将军,或者大人,咱们就收拾睡觉了,知道么?” 叶擎折着脖颈,点点头,终于声若蚊呐将最后一句话吐了出来:“从前你身边那么多能人,何惜我……” “昏话!哪有别人,你自江淮一走到现在,我帐里除了些端茶送水的,哪还有别的亲随?” 叶擎皱皱鼻子,深觉自己矫情,却还是问:“只有我么?那么我做错了事,你会不要我么?” “所以你就先发制人,先不要我了?”李定方苦笑一声,“对兵法倒是融会贯通了,没仗打了,便用在我身上了?” “会么?” “不会,不会!” 李定方后悔地叹息:“从前让你担惊受怕了,是不是?” 叶擎没答话,只贴了贴李定方的侧脸。 李定方亲吻他,搂着后背的手一路向下,卡到了腰间。 “来吧,云楼。让我看看你的骑术生疏没有?” 作者有话说: 【补充一些李叶的小背景,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写成个番外。但考虑到时候不一定有精力写,还是决定先放出来补全这两个人的故事线】 叶擎是一伙儿流民的孩子,饿得快死的时候被李定方捡回了军营。那个时候叶擎13岁,李定方22岁。李定方后来觉得他是可造之才,着重培养,培养着培养着,不仅培养了才能,也培养了感情。过了几年,两个人在很年轻的时候就稀里糊涂滚在一起了。 因为关系是先从师徒和上下级开始的,又加上是办公室恋情,李定方表达偏爱和关爱的方式,就是给资源给机会,护着叶擎长大,教他做人做事,把他培养成一个再也不被人看轻的厉害人物。 叶擎也爱李定方,但不知道正确的情侣关系应该是什么样的(也没人教他),他的一切知识和技能都是为了工作。就沿用了对待师父和上级的态度,要服从,要办事稳妥,要不犯错,要有用。叶擎爱人的方式就是帮他解决问题,照顾好他。 加上关系开始时,两个人的身份差距还是比较明显的,叶擎难免会不自信,惴惴不安。比如说李定方到底对他是什么态度,玩一玩还是认真的,他又该怎么和这种大人物相处。但是他觉得这种话矫情不肯说,年轻的时候也没这个胆子说,李定方在这方面一点经验没有(也没处积累经验),所以肯定猜不到。 于是两个人清奇的脑回路就这么一拍即合了,未尝不是天生一对啊喂! 本来这个充满bug的系统work得挺好的,只要一直胜利下去未尝不能这么过一辈子,但是一个飞来的外部冲击毁掉了这一切。 所以两个人开始还年轻时候积攒下来的帐,开始反省自己对于感情关系的认知是不是都有问题。 叶擎前期陷在那种权力关系,有用没用的漩涡中,还挺自暴自弃的。直到终于办妥了忻州这个差事,他才觉得找回了自尊,自己在李定方面前又有一点立足之地了,才肯开始沟通。 李定方在静下心来思考了几个月之后,终于摸到了门道。其实杨熹说的是对的,他只要一装可怜,表现出一点点需要叶擎,没他不行的强硬,两个人的关系就能逐渐回到原来的轨道上。 因为叶擎需要李定方需要自己,只要李定方要,除了谈话谈心,叶擎什么都会给。 但是李定方想到了更深的东西,他意识到了权力关系和情感关系的交叠不是好事,所以要做出改变。这个改变只能由他来做,因为他始终是这段社会地位不那么对等的关系里,更富有安全感的那个。 就是那句,我不需要你的用处,我只需要你的爱。 檄文 李定方这话不似开玩笑,说不做将军与长史,便真正不打算让叶擎再碰军务。 “不是说好了?我不想你再掺和进来。” 李定方叹气:“好不容易将你我之间掰回正轨,别再回到曾经了。” “……不会回去的,我只是帮你做事而已。” 叶擎拂着爱人额角的白发,问:“你睡得不好?” 李定方有些幽怨:“我都差点变成李秀月,要打光棍儿了,哪儿还能睡着?也是这些日子事情繁杂……无妨的。” “既然繁杂,你左右又没有新长史,就把勤务放给我。你能省心些,我也有事做,”叶擎坚持道。 “我还是想帮得上你。” 这思路看来一时半会儿是扳不过来了! 李定方有些无奈。 但叶擎毕竟鲜少提什么要求。虽然这回的要求似乎不大是李定方希望的那样。 但有总比没有强一点。 “……回乐不够你忙的?”李定方捏捏他的鼻子。 “王建水是个可靠的,我看他有再往上努努劲儿的想法。庶务放些给他,他也愿意。” 王建水…… 一提到这人,李定方顿时有些气堵:“就给我上盏白水,是你吩咐的?” “回乐只有碎茶叶沫子,你在夔州那会儿不就不得意这个?嫌喝着麻烦,要换白水。” 叶擎小声道:“从前挑我泡茶碎,现在上了白水又要挑我……” “……” 出尔反尔,难说没点故意挑理的意思。一朝被拆穿,李定方倒是有些亏心,装傻要把这茬揭过去:“你那县丞要往上走,做了县令,你怎么办?” 他认真盘算起来:“杨熹在灵州也就干到打完仗,往后灵州刺史,陛下肯定要再换人……你想不想做灵州刺史?我和杨熹联名给陛下……” 哪有年方三十的封疆大吏! 眼见着李定方越说越没谱,叶擎连忙捂了他的嘴:“明远,这话不能说的。你教过我,不能妄议朝局。” “你就说你要不要?”李定方继续道,“不过就是从此不在一处了,往后要见面,有些麻烦……” “我不要!” “来灵州,原本就是为了躲你……,”叶擎有些扭捏,“躲也没躲成。” “哦,”李定方装模做样,恍然大悟,“那只能委屈叶大人同我回去了。” 叶擎羞得厉害,此刻心结已散,也冷不丁找回点最初在李定方麾下轻狂的样儿,朝着主官一伸手,不客气道。 “整军后勤的事,我来吧。你多休息。” 李定方长叹一声,披衣下榻,翻出一沓文书在他面前晃过。 “两千神策玄甲,人吃马喂,甲胄刀弓,都交给你了。” 叶擎一愣:“不是三千么?还有一千未到?” “……只有两千。陛下还因为这事,下折子把我和杨熹骂了一顿。” “啊?”叶擎更加惊讶。 “说我俩怎么这么自私,净紧着好东西要。就拨两千人,剩下的还得给雁门和河西。” 李定方不免扶额:“其实两千也够了,只是我和杨熹一合计,陛下亲自选锋选出来的,能多要点就多要点儿……” 叶擎算是听懂了,一个杨熹,一个李定方,陛下的大舅哥和心腹爱将,拿神策玄甲当大白菜讨价还价呢。 “那也不怪陛下要下旨申斥,”他木着脸。 “陛下如今是皇帝了,从前你们亲近归亲近,但现在你说话总该小心些……” 说着,又操心起来:“我如今的身份不大妥当,或许不该看你的折子。但你发回长安之前,我还是帮你改改,以免陛下看了要多心……” 多年以来,叶擎总是这样小心。 李定方就可怜他这老成持重的样子,又作怪拿没修理整齐的胡茬搓他。 实在痒痒得很,叶擎受了一阵儿受不住,便轻轻抽着气,抿嘴要躲。 “哎,你别躲啊。” 定国公箍着叶擎一把腰,哈哈大笑。 …… 宣平三年九月十七,忻州的战火终于平息。杭一苇上书整报军情,长安之中一时人心惶惶。 皇帝天威震怒,当朝怒斥敕戎蕞尔小邦,屡开边衅,犯上国尊,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是为逆贼,不可再纵。 “从前百年,九州陆沉,屡遭战乱。如今我朝初立,朕本欲罢兵戈,兴文教,和抚四夷。却不想此大不利,竟放任敕戎狂悖至此。朕是可忍,则孰不可忍。” 刘显昭自描龙绘凤的金椅起身,负手一步步走下丹陛。拖曳的衣袍簌簌响动,轻轻巧巧,压得群臣俯首,不得抬头。 “朕欲兴兵以绝后患,诸卿以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