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说: “大医精诚”和“所遇病患普同一等,皆如至亲之想。” 出自《千金方》,作者拼接了一下。 这仨老头师兄弟,年轻的时候belike那个果宝特攻。 肥肥胖胖是太阳,鼓鼓囊囊是山岗,风风光光小路上三个吊儿浪荡。 一个志向要做栋梁(杨),一个挖空心思观星(袁),一个医术好得实在有点太夸张(孙) 明天双更,正文完结 亲长 久不在衙门里坐班,李堰今日还有些不大适应,头晕脑胀忙完,总算准点下值。回到丰云街,一进家门便看见摇椅放在院中,上面躺了个人,正悠哉游哉地摇晃着,好不悠闲。 地砖被太阳烤热了,正向上蒸着未散去的燥气,早有一点最先绽放的花蕊,浮动着微不可察的幽香。 梁稼听见脚步声,摘去脸上挡阳光的巾帕,并不起身,懒洋洋朝李堰一伸手。 “员外大人下值啦?” “梁兄!” 仆从搬来一件凳子,李堰落座一旁,将梁稼那四条饱经风霜的胳膊腿儿摸了遍,入手都是热的,这才放下心来。 身侧小架子上挂着一条厚重革带,想必是梁稼为了躺得舒服些自身上解下来的。还有一条披风,此刻被取下来抖开,盖在了病人身上。 “所以,孙大夫怎么说?”李堰问道。 梁稼老实交待完毕,又猛得坐起身来,“孙大夫同你老师的关系,你知道不知道?” “……啊?” 李堰有些摸不着头脑:“孙大夫同袁师?什么关系,我不知道!” 梁稼一拍扶手:“你袁师从前是在纯阳宫修道的,他有个师弟,就是如今的杨大人,这个你知道。” 李堰愣着点点头,随即神情一错,喃喃道:“……不会吧?” “他可还有个师兄,或许是从前没同你提过,就是这位孙大夫了。” “那还真是……一道传三友啊,”李堰有些语塞,“但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早几年袁师在课上闲聊时,提到过自己有个师兄。” 只不过没说姓什么,也没说是个名满天下的医者。 “他知道我,知道你,也知道咱俩的事,”梁稼拢着披风又躺回去,“大概是你老师告诉他的。” “袁师估计是从杨大人那儿得知的,”李堰玩笑道,“年纪大了爱传话。” “还真是,天生搞情报的好苗子,”梁稼拉着李堰的手,拇指指腹严丝合缝嵌进了他中指上,这一日被笔杆压出来的凹陷。 这一小块肉仿佛被压死了还没复活,手感十分独特。 “总之,孙大夫的意思是,再过个二十天,我便好了!” 李堰拨着他额角的白发,静静道:“也不知能不能把这养回去?” 丝缕银线为容颜增色,但还是更健康的样子值得一观。 梁稼被摸得有点痒,笑着道:“李大人,这个可不做保证啦。” 李堰却倾身而来,压得摇椅吱呀一声脆响。梁稼唯恐翻了船,连忙起身。 却被搂着腰又扣回了椅子上。 细致的吻自额头流落而下,一直落到嘴唇上。 李堰吻他,话语有些含糊。 “二十日不行,就二十个月。” 二十个月不行,就二十年。 我总要照料出一个健康的梁稼来。 …… 梁稼虽还没见过袁元,却没料错这个急脾气的老头儿。 袁元确乎想立刻见到这两个年轻人,只是顾及梁稼不大康健,李堰又忙于公务,这才勉强按捺下来。 工部的差事千头万绪,李堰有时还得配合刑部和御史台清查某些年头的阴私账本,一笔一笔银钱如流水滑过笔下,悄无声息地进了门阀豪族的口袋,看得人心惊胆战。 梁稼偶尔过问这些公事,听得啧啧称奇,怎么也想不到竟有这种贪墨经营的手段。 他最近倒是不忙,只听听讲,治治病,一日好过一日。 待到二十日满,他再不用去孙大夫手下挨扎,只剩一些补药还得日日服饮。左武卫的差事渐渐压了下来,他也得提刀立马指挥巡防而去。 四月十二,最后一案营建的始末梳理而出递交刑部,李堰终于自繁忙的公务中脱身出来,不用每日起早去工部收拾那些烂账。 第二日,破天荒是梁稼叫他起床。他一鼓作气挣扎而起,墨发披了一身,随即又往梁稼背上一趴。 “今日不是休沐么……我怎么又要起床?” 这话有些幼稚赌气,怎么听都不是李堰能问出来的。 梁稼大笑着用肘顶他一下:“耍赖呀?” 李堰的下巴正卡在肩上,略有些硌。他挣动一下,又被抱着躺了回去。 “好困……” 这可怜样子看得梁稼怜心大动,遂翻了个身,同他面对面躺着。 “近来辛苦李大人啦,”他问,“这回能休个几日?” “今日一日,明日第二日,”李堰算道,“再休就不能了。” 工部历来是油水衙门,早被各大门阀把持了不知多少年。这时新换了尚书来,正是万象更新百废待兴的时候,他一个五品员外郎,怎么能长久告假? “那我调换一下,把明日腾出来陪你,好不好?” 梁稼摸摸他的脸。 “……今日你还上值去?”李堰搂着他的腰,有些不情不愿,“不是说让你多休息?” “你待会儿自己问问你师伯,我这小一个月休息得够够的。再消极怠工,万俟云生要急眼了。” 梁稼叹道:“总不能白拿朝廷的俸禄,是不是?” 这话说得倒是忠君体国,李堰自认不是个喜欢因公废私的庸人,此刻却有些不知哪里来的气堵。 他拨开梁稼卷曲的头发,脸埋上后颈,亲吻着,又倏尔轻咬一口。 “我记着时辰呢,误不了事。” 他低声道:“陪我躺片刻,再过一会儿又是半天见不到了。” 这小一个月过的可真是,一入长安深似海,从此情郎似路人。 二人白日各忙各的,在衙门中关着见不了面。晚上回到家,梁稼看着又不大精神,有些时候说话都是强装振作。 这倒不是孙大夫庸医误人,反倒是像为皇帝拔毒那般,看着不济便是正在见好。 终于熬过了那阵最艰难的疗程,梁稼真是精神焕发,能像常人一般活蹦乱跳了。李堰却下值越来越晚,也没个温存时候。 现在终于把户部的交给户部,刑部的交给刑部。李大人这才无事一身轻,能抱着他梁兄在卧房里腻歪一阵子。 这一小会儿也做不了什么别的,李堰悻悻叹气,内心挣扎一番,终于松了手。 梁稼翻身坐起,一拉他起身:“好了,不能让你老师和师伯等着我们,是不是?” 因着梁将军下午要巡值,李堰这才把席面定在中午——家中尚未聘到一个好厨子,实在难以招待客人。 请帖递过去,孙大夫乐呵呵没有意见,袁元却道。 “得月楼?没什么意思,都是你们小孩儿爱去的地方。” 他大手一挥:“我来做东,换西林阁。” 西林阁自然不是学子青年们“过家家”的地方,往来其中的都是朱紫大员,好不尊贵。 一听要去西林阁,董其风率先打起精神来,精心预备了带给袁师和孙大夫的礼物,又倒腾行头。 虽然来不及裁新衣,但李堰与梁稼胜在长相过人,不需多华丽的打扮也定叫人小看不了。 一出门,二人便被请上了马车。梁稼并不懂得长安人请客做客的规矩,于是低声问李堰道。 “咱俩为什么不能骑马去?” 李堰回以同样微小的声音:“董叔的意思是,往来西林阁的都是上了年纪的老头子,官做的大,出门只坐车不骑马。咱们这样不大显眼。” 只坐车不骑马?真没品味! 梁稼撇撇嘴,“真是好没意思的一群老头儿。” …… 西林阁里兴许是最有意思的两个老头儿正倚着窗边向下望。见一辆马车停稳,两个年轻人自己下了车,都没用伙计搀扶。 袁元美滋滋咂摸着一盅酒,对他师兄没大没小:“师兄这一手真是否极泰来春回大地啊!这梁稼那还能看出是个病重的伤员?” “反正是比你倒腾那点儿星星有用一些,”孙大夫也不惯着,“我的医术是有用,但梁将军心性挺拔坚韧,才是最大的用处。” 袁元放下杯子,看着二人渐渐上楼来,声音压低:“说句实话,我很敬佩他……” 无所谓一身赫赫战功,也无所谓得到皇帝重用。 “我若长在灵州那种苦寒地方,周遭强敌环伺。别说做出一番事业了,只怕是没有心气活着。” “所以我早说了,这两个小子般配着呢。” 孙大夫慢悠悠道:“水无常形,兵无常势。他俩谁不是从生死大劫里走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