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一下午小心翼翼,可比上袁师的天文课更耗心神。 额角的青筋绷紧,随着一声惊雷乍响,疼痛闪电一般贯过左后脑。 李堰皱住眉头轻嘶,忍过这一瞬,手下却不停。 屋外风雨如晦,乌云之中掺杂着一闪一闪的亮紫色,撕扯着黄昏时分的天幕,永不停歇。 雷声似战鼓,渐次逼急,轰隆炸响。 李堰终于舍了笔,推门而出。廊下雨珠连幕,闪烁的雷电是天昏地暗中唯一光亮,顷刻间将他面容照得雪亮。 他从没有怕闪电怕雷声的毛病,此刻狂风吹湿了衣角,冷且黏地贴在腿上。李堰再察觉不到那阵头痛,心中却尤为不安。 仿佛这狂风暴雨之中,即将孕育什么极骇人的惨剧。 李堰捏捏眉心,肺腑间尽是湿冷水汽。 戌时不到,大雨终于褪去最穷凶极恶的面貌。远处乌云散开,夕阳奄奄,已然过了下值的时辰。 众人恐雨再下大,纷纷加快脚程出宫,准备上车回家。 李堰是骑马来的,便有人邀他同行,却被好言婉拒了。 安乐不介意踩一踩青石板上的积水,一路踢踢踏踏,细雨自皮毛上滚落,载着斜撑伞的主人回了家。 董其风老早预备妥当,翘首盼望三爷火攻 五月初四,灵州。 凌晨的月亮似弯钩,毛绒绒隐蔽在云层中。 河间府,万山关大营中,一间卧房大敞着窗户,梁稼斜斜靠在榻上,顺着困意一顿一顿点头。 前日下午,杜衡领着一做布衣打扮,风尘满面的中年人神色匆匆进了刺史府,待到黄昏时分诸官吏下值,二人仍未从方道虎处出来。 魏云谦立刻差人传信,言刺史府的马倌收拾中年人的马匹时,认出那钉蹄的方式并非灵州所有。 梁稼赶到,一见这马鬃毛与尾毛,顿时道:“长安来的。神策军,李秀月的马就是这个扎法。” 夜晚的刺史府寂静非常,两盏灯笼高挂门楣,似野兽两只猩红闪烁的利眼。 一个长安远道而来,兴许还是神策军的人,与方道虎如此连夜密谈,当为何事? 梁稼拧着眉,隐约有了个猜测。 第二日一早,方道虎召集手下,不消多时便推出去一个司马,三个亲兵下狱。理由皆拙略可笑,仿佛是故意找茬儿,混不似他向来不拘小节的宽厚。 灵州上下一时噤若寒蝉。 魏云谦见这一切,未免不安极了:“方大人怎得又突然动手了?这些人是不是他写回执……” 梁稼竖起一根手指,抵住嘴唇,低声道:“他的妻儿,或许已经平安了。来报信的是神策军。” 陛下考察多时,终于对太上皇的旧日心腹卸下防备,主动示好,施恩保下了安和郡主与一双儿女。 而方道虎必然投桃报李,还皇帝一个清净的灵州。 秦千秋盯着那巨幅军图,恨声道:“只难为我们忍了如此久,终于云开月明了。” “恐怕是……没这么简单。” 梁稼捻一捻手心的热汗,起身道:“若方大人就这么轻易跳反了,我倒觉得不对劲。” “困兽犹斗、狗急跳墙,还是小心些为好。” 年轻旅帅们顿时神色肃整,于帛鸣请示道:“头儿,您有什么打算?” “于帛鸣,你的人打散,埋伏起来看好灌渠。至于何处要紧,去找贺绳和顾改川。云谦,你盯着刺史府。千秋带人去守仓城。” 梁稼似在算着什么,一瞬之后再抬起头,眸中精亮无匹。 “元双,你点三百五十号人,随我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