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定方哑然而笑。 “应该呀,我就是……” 他摸了摸脸颊上粗糙的胡茬,“原本以为要我来亲你呢……” 作者有话说: 上一个最有名的,封号是武信的人是谁呢? 是武信君张仪哒! 长公主:对,我也不讲武德。 正所谓有起错的名字,但一定没有起错的外号。 李定方:对,王部的使者是吧?那个,小魏,带人给他们两刀! 魏云谦:……我我我我?(哆哆嗦嗦) 梁哥:你看,这战功不就来了? 小李:这也是你计划的一部分? (其实是天意,指作者,的一部分) 叶擎:严密计算行军速度中jpg 小李:太好了,本故事中出现了出了我和袁老师之外统筹 第二日清晨,官驿之中喜忧参半。 喜则大雨停了,白部小王子的高烧褪去,叶擎也只是有些头疼,不妨碍赶路。 忧则叶擎的中衣中裤干了,但外袍还是没干。他只能梳了头,在合身的中衣外,套上长裙一样的长袍。 自然还是李定方的衣服。 二人身高能差出去一个头,身材更是迥乎不同。这衣服套在叶擎身上,颇有一种少年人偷大人衣服的滑稽感。 李定方帮他拎着下摆,看着叶擎忙忙碌碌把多余的布料往腰带里扎,绾着袖子,却又滑落下来。 折腾个溜够,腰腹上宽出来一圈,终于勉强将这衣服收拾得不拖地了。叶擎长叹一口气,嘟囔道:“……我要是再长高点就好了。” “那我得早捡你几年,从五六岁开始养,你吃得好些,兴许也能长到我这个个头。” 李定方翻出个压扁的风帽,甩了甩使之复原,轻轻扣在叶擎头上。 “暖和一些,免得受了风,头疼加重。” 可这帽子也不大合适,若非用手抬着,就落下去盖住眼睛了,足足滑落到鼻尖才停下。 叶擎沉默一瞬,摸黑伸着手抓抓面前的空气:“明远,这下没法骑马了……” “这倒是无妨,”李定方胸有成竹,“你我一骑就好。” “好……” 叶擎简直不敢想自己这副打扮出门,再和李定方共乘一骑,又得传出些怎样的风言风语。 风帽遮着眉目,李定方不大看得清叶擎的表情,只见两片苍白的嘴唇蠕动一下,又缓缓道。 “麻……麻烦你了。” 李定方一噎,长叹道:“好有礼貌。” 我当真是把你教得很好。 “但这种时候也许不需要这么礼貌,坐在我怀里便是了。” 宽大的风帽有个颇细的尖,此刻微微颤了,仿佛是叶擎在点头。 他几乎记不得上一次与李定方同乘一骑是什么时候,或许是十多年前,他还小的时候。那时李定方刚是个骁骑将军,没有如今这么显赫的声势与官爵。他伤了足踝,静养了一个多月,凡必须出门,就只能同李定方共骑。 再到后来,北刘南李声名鹊起,军中无数双眼睛盯视而来,这种事也不能再有。 如今倒是……越活越回去了。 叶擎实在有些羞,纵使看不见周遭,也感到众人纷纷侧目。直到李定方上马坐到他身后,一振披风将他包了起来,那等被窥探的不适才渐渐消退。 他更低垂着头,用风帽挡着整张脸,靠在李定方的胸膛前。 队伍摇摇晃晃走了起来,李定方不愧是马背英雄,纵横沙场练出来的骑术,御马又快又稳,近乎感不到什么颠簸。 下过雨的早晨还有些冷,但一切寒意都被阻隔在巨大的披风与风帽之外,将军怀里暖和极了。叶擎不免打了个哈欠,轻轻纠结了一阵儿此时睡过去是不是不大合宜,却听李定方道。 “困了就睡,到家了我叫你。” 身后胸膛震颤。 “不想醒也无妨的,左右你这一身不方便走路,我抱你就是了。” 叶擎吸了吸鼻子,将憋了一晚上的心里话问出来。 “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 “你这话,我从前对你不好?”李定方反问。 “也很好,”叶擎讷讷,“但不是一个好法……” 从前更多是严师对高徒的好法,教他做事,教他为人。饶是语气平和,也不免令人心生敬畏…… 如今却有点太过体贴温柔了——昨晚李定方甚至要拿勺喂他喝药。 “我,我还有点,”叶擎结巴道,“不大适应……从前就挺好的,我不多想了,你也不必要这样。” “你是李明远,你不该侍候人的。” “不必要么?不该么?” 李定方很认真地思索一下:“我看寻常夫妻都是这样的,你尽快适应适应。” 叶擎无比庆幸有个帽子遮着自己的脸,以至此刻通红也没人察觉。 “我……尽量。但是你下次还是,不用做这种事。尤其是别在军中,会……于你名声有碍。” 他担忧道。 “……年近四十了连个伴儿都没有,才叫名声有碍吧!” 李定方惆怅道:“幸亏有你,没得传出去我不举。” 这种荤腥玩笑从前只在榻上开一开,如今冷不丁换了场合,一时叫叶擎迷了心神,更加无所适从。 这时候该说些什么?以往都是赞他威风依旧…… 叶擎憋了半天,只吐出一句:“没……没有不举。” 李定方骤然轻笑,用力将他向胸膛前挤了挤,像揉捏什么小动物一般。 “云楼?”他呼唤道。 “嗯?” “你也回答我,你到底爱我什么?” 这问题对叶擎倒更难回答一些。自多年以前,所有的孺慕敬仰,驯顺服从,乃至后来不知何时而生的情窦初开,尽数给了这个男人。 李定方像是个从不犯错的完人圣人,一轮烈日朗照,供人追随崇拜。至于那些为外人诟病的严厉苛刻、吹毛求疵、独断专行,不都是为一军统帅所必须的么? 而叶擎自己呢?从前只需要服从就够了。只怕是做得不够好,不够服从,惹来李定方的冷眼。 叶擎爱他运筹帷幄决胜疆场,爱他在战局上天外飞仙羚羊挂角的华丽一笔,爱他的教导与勉励,也爱他沉静疲惫靠在自己胸前的一刻。 “我……你就是很好,”叶擎悄悄道,“我想不出什么具体缘由。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我可以为了你去死。” 他喉间一滚,声音沙哑:“我现在又有资格为你去死了,对么?” 早在他足够智慧到想清楚这一切之前,就已经是了。 “胡闹,你这说话又没忌讳了?谁要你为我去死的?我先斩了他!” 李定方空出一只手,隔着风帽摸摸他的脸,“我不会有事的,相信我。” “我还要带你回去呢,不是么?” 叶擎几不可察地点点头,半晌后又低声道。 “明远。” “嗯?” “床上那些话,从来都是真心的。” “从前不知道你是如何想的,也不知道这等关系还能有多久,不敢在醒着的时候说给你听。” 李定方似乎笑了,隔着披风拢着他的喉咙,捏了捏那枚喉结。 “那你现在知道我的真心了么?我也爱你呢。无论如何,我都爱你。” 他缓缓道:“以后不要猜我,要问我。” 叶擎喉间哽咽:“不会像嫌其他人话多一样嫌我么?” “不会。” 果然还是吓到过他。 回想自己当年统军的风格,李定方于心底长长叹气。 “真的不会么?” 私下里,叶擎仿佛更坦诚了一些。 “真的不会,永远不会。” …… 队伍一路开进灵武,魏云谦作为队中唯一一个精通敕戎话,能与小王子沟通的人,义不容辞带他拐进了隆盛堂,找明大夫看病。 李定方则搂着沉睡的叶擎回家,半路上用眼刀杀退了富有探究欲的李秀月。 李都统十分明智地闭了嘴,退到一边,瞟着定国公把怀中人抱下马,宽大的披风下流落出不合身的衣角,难免令人想入非非。 他环顾一圈,终于在李定方绝对看不见的死角之中,寻到了靠墙站着的梁稼。 ……这人刚才还和他一同自刺史府出来,怎么一转眼躲那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