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过不曾?” “催过了,不过司礼监没回应。” 裴昭钧便知卡在了掌印刘珍明处,刘珍明那一夜来,独独提了徐州私盐贩卖的案子,是在暗示裴昭钧稍稍放一码。大晋每一处盐场均有司礼监掌事太监监管,徐州这位恰恰是刘珍明的干儿子。私盐贩卖一案闹得沸沸扬扬,刘珍明的干儿子有渎职之嫌,他这位掌印脸上没光。 私盐贩卖,侵吞国税,恰是裴昭钧要抓的重中之重,怎么可能在这个案子上放水。 “你找找看,底下还有哪个案子与司礼监有关联,回头我重点突破,跟他做利益交换。” 裴昭钧查案多年,被人掣肘是家常便饭,什么时候用什么策略已是驾轻就熟,刘珍明这边不能得罪,却也不能受他挟持,沦为他的走狗。 他毕竟高居大理寺卿,又深受皇帝信重,整个大晋司法最终裁定权捏在他手里,刘珍明也不敢做的太过。 利益交换是最合适的路子。 周庭原是京兆府一名推官,数次跟随裴昭钧查案,二人脾性相投,在裴昭钧接任大理寺卿后,便把周庭提拔为右丞,周庭熟知裴昭钧办事风格,深知裴昭钧看着铁面无私,实则并非不知世故,故而早早预料了这一遭,自怀中抽出一页名录,递给他, “早猜到您要,给您备着了。” 裴昭钧笑了,在朝堂打拼,一人单打独斗是不成的,既要有广阔的人脉与靠山,还得组建能干的班底,周庭便是他得力干将之一。 接过名录细细地看,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案子, “司礼监曾在北水关丢了一批丝绸?” “可不是?这是半年前的事了,案子直接由刑部查,至今没查出个结果,后来司礼监行文让大理寺协助,两任寺卿交接,此事被耽搁。我打听过了,这批丝绸原是要进贡皇后娘娘寿宴,如今丢了,刘珍明十分头疼,得去旁处挪来填账,若是帮他破了此案,他没道理再为难您。” “好,你今夜便将此案相关卷宗全部捋好,明日我要。” “成。” 裴昭钧忙完迈出大理寺大门,便见许熙宜耷拉着脑袋,立在石狮子旁发呆。 齐鑫等人已将马车牵来,裴昭钧负手踱步下来,睨着许熙宜,“怎么了,不高兴?” 许熙宜早察觉了他脚步,却不曾如平日那般迎上去,只慢吞吞调转身面朝他,垂着眸说了一句,“没有。” 今日自来大理寺衙门,她便察觉自己心里不得劲,思来想去,大抵是怀疑前夜那笼子蟹是裴昭钧送的,发现事实并非如此后,心里有些尴尬或者失望。 她不应该对长公子抱有这样的期待。 她甚至觉得自己很可笑,故而有些没法面对他。 裴昭钧什么人,能被她骗了? 那满脸的不高兴都写着呢。 “上车。”他先一步往马车走去。 许熙宜隐约觉着他这句“上车”是冲她说的,却又担心自己会错意,重蹈覆辙,冷不丁抬眸,望了一眼天色,今日天清气朗,暮色虽已四合,天际却疏疏朗朗挂着一串星子。 没雨没风,凉爽温煦。 没道理坐他的马车。 许熙宜翻身上了自己的马。 裴昭钧这厢登车后,不见许熙宜跟来,给气笑了,指着少女偏过去的面颊,问刘楯,“我得罪她了?” 就因昨夜没给她送闸蟹,她就给他摆脸色? 刘楯可不敢乱揣摩两位冤家的心思,忍着笑默不作声给裴昭钧斟了茶,没接这话。 裴昭钧没法子,往后靠在软榻,擒着茶盏抿了一口,无奈摇头。 裴昭钧没有妹妹,也没养过妹妹。隐约常听同僚或同窗们埋怨,家里妹妹娇气难管。 许熙宜虽比旁的女子大胆能干,到底只有十八岁。十八岁恰是姑娘家的分水岭,往下,年纪小不知世事能服管教,往上,有了阅历足够稳重。 独十八岁不上不下,最难搞。 不至于真因这点小事与她置气。 不就是一笼蟹么,今夜给她便是。 马车徐徐往裴府赶,兴许是发觉今夜气氛不大对劲,就连一贯话多的陈俊也将嘴封得死死的。 马车走得不快,许熙宜的马就更慢了,悠悠闲闲的,晃得她险些睡着。 隐约一道熟悉的嗓音穿过夜色传来, “熙宜姐姐,熙宜姐姐。” 好似是蒋茹雪,许熙宜打了个激灵,醒转过来,扭头朝来人望去,只见蒋氏兄妹策马往这边追来。 许熙宜于是勒住缰绳,回望道,“蒋姑娘,你怎么在这?” 蒋茹雪飞快驾着马来到许熙宜身侧,笑融融地说,“前朝市开了一家新的面馆,我想邀请姐姐一道去尝尝。” 蒋安柏徐徐策马跟上,温和地补充,“是正宗的甘州风味,听闻口碑极是不错。” 唯恐许熙宜拒绝,蒋安柏笑道,“上回说好让我回请,许妹妹可别不给面子。” 一声“许妹妹”听得陈俊浑身起了鸡皮疙瘩,悄悄瞟了一眼车帘内。 许熙宜也顺着他视线看了一眼马车。 毫无动静。 “赶巧有空,我跟着去尝尝。”左右跟着裴昭钧也尴尬,还不如去下馆子,若味道翔实,明日请师兄来吃。 “长公子,那我先走一步。”言罢,许熙宜调转马头跟蒋茹雪走。 蒋安柏候着二人驶入侧巷,视线定在车帘,“昭钧,我先带许姑娘过去了,夜里定安安稳稳将她送回裴府。” 也不等裴昭钧反应,便策马踵迹二人离去。 马车内,裴昭钧手握卷宗,摁着眉心,久久没有说话。 倒是刘楯忍不住掀开车帘,张望许熙宜离去的方向,嘀咕一声,“长公子,真的不管了?” 裴昭钧慵懒地靠在车壁,目光垂落在卷宗,轻嗤一声, “他们一个姓许,一个姓蒋,男未婚,女未嫁,我怎么管?” 蒋安柏这回能当着他的面把人带走,便是告诉他,准备娶妻而非纳妾。 比起三弟,蒋安柏无论出身、人望抑或才干,均出色的不是零星半点。 许熙宜若嫁他,着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裴昭钧无话可说,就是心里莫名不爽。 【作者有话说】 作者妈:让人当着你的面把人带走,名分送给别人,你想过以后吗,长公子? 裴昭钧:听说你们晋江流行豪取强夺当小三 刘楯搁下车帘,感慨道, “若老太爷晓得自己定下的孙媳快要成蒋家人,不知作何感想?” 大概能气得从坟墓中爬出来。 裴昭钧这样想。 心里的不快似乎也有了解释。 许熙宜这一顿饭吃得十分愉快,她的性子已然算是豪爽的了,蒋茹雪却比她更为善谈,天南海北的话题,她都能聊得上来,两位姑娘相对而坐,桌上摆着两大碗面,一小碟牛肉干,再加上一碟花生米,举杯相祝,多少风土人情家长里短便诉在这盏酒里。 蒋安柏十分有风度,独坐隔壁一桌,就看着她俩吃吃喝喝,全程不怎么插嘴,只在该斟酒时斟酒,该结账时结账,不叫许熙宜有半点不自在。 分别时许熙宜说什么都不肯叫二人送,蒋安柏却不依她,“我答应昭钧,要亲自送你回府,否则下回妹妹约你玩耍,他怕是不肯了。” 许熙宜听了这话,神色略带黯然,“蒋公子多虑了,我不过是寄居在府上的表姑娘,长公子哪顾得上管我。” 蒋安柏却熟知裴昭钧的性子,摇头道,“不然,他这人自小被当作裴家家主培养,你只要在他府上一日,便算裴家人,他可从不许旁人怠慢裴家姑娘。” “今夜不送你回去,明日他便要着人去蒋府拿我问罪。” 许熙宜只能依他。 既是蒋家兄妹相送,自然只能走正门,好巧不巧,撞上自国子监回府的裴延。 他立在台阶处,瞅见许熙宜与蒋家兄妹相携而回,愣住了, “蒋三,你怎么跟熙宜在一块?” 蒋安柏听得这声“熙宜”,略感不快,唯恐裴延这话叫人误会许熙宜,忙解释道,“今日我妹妹约许姑娘吃刀削面,我正好撞见,自然得送许姑娘回府。” 三人相继下马,蒋家兄妹的马缰由小厮牵着,裴府的小厮也赶忙上前帮许熙宜将马送去马棚。 裴延闻言快步下来台阶,来到熙宜跟前,带着几分将她护在身后的架势,朝蒋三拱了拱袖,“原来如此,那多谢你了。” 蒋安柏险些骂人。 他裴延身为被退婚的前未婚夫,有何资格跟他说谢? 不过当着许熙宜的面,蒋安柏到底没发作,只皮笑肉不笑道,“我妹妹与许姑娘一见如故,许姑娘在我这也如我妹妹一般,看顾她是应该的。” 裴延却不信他这套鬼话,他打小跟蒋三一块长大,焉能不知他的德性,他蒋三混迹京城这般久,是出了名的风流公子哥,有过交情的姑娘如过江之鲫,何时这般鞍前马后送个姑娘回府?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