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医凑近看了一眼,立即有了数,“烦请嬷嬷先按我的吩咐,给姑娘清理伤口、上药,回头我再开个清火的方子,不日便可痊愈。” 许熙宜拎着裙子,觉着裴昭钧过于大惊小怪,这样的伤势于她而言是家常便饭,别说涂药,管都不待管的,过几日便能好全。 屏风外,裴昭钧听出府医语气轻松,便知伤势不重,稍稍放了心,怎奈片刻后,里间传来许熙宜的痛呼,“轻些,轻些,疼!” 裴昭钧轻哼一笑。 性子风风火火,人却娇气。 许熙宜出来时,裴昭钧挪来一圈椅坐在对面看书。 他未着官服,只一袭深蓝直裰,缎面的质感被斜阳照出一层绒光,将那素来冷峻的眉目也染了些许柔和。 还怪好看的。 “长公子,我好了。” 裴昭钧收起书卷,抬起眸吩咐她,“这两日先在府上养伤,哪儿都别去。” 许熙宜不以为然,挪至他对面的美人靠坐着,“长公子,我昨夜算不算立了功?” 裴昭钧失笑,双腿交叠,身子稍稍往后靠了靠,“算,依照大理寺的规矩,我可以给你申请奖银,不过不多,大概五两左右。” “五两也是五两,能吃一年的酒呢。”许熙宜可不嫌钱少。 什么酒,便宜到五两能吃一年? “不好的酒不要乱喝。”裴昭钧严肃提醒。 许熙宜嘟了嘟嘴,“都喝了这么多年,也没见怎么着。” 裴昭钧看着她不服气的模样,无奈摇头,也知她兜里干净得很,不得不让步, “你说,你想喝什么酒,回头我让刘楯给你备!” “这多不好意思。”许熙宜假意客气一番,又笑嘻嘻地回,“我不挑,只要是好酒,哪个都喝得。” 一看就是酒场常客。 裴昭钧吸气,朝陈楠吩咐,“去买最贵的酒来。” 见许熙宜小眼神又亮了,他及时扼住她的念头,“不过暂时不能给你,待你伤好后再喝。” “哦” “不仅酒不能喝,螃蟹这几日也断了你的,都是发物,喝了不利于伤口愈合。” “” 管这么多,下回不帮他了。 裴昭钧午膳没用,陈楠带着人送了不少茶点过来给他垫肚子。 五六样点心,有咸口的,也有甜的,许熙宜捡了其中一块蛋黄酥吃。 烟青的窄袖稍稍回落,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腕,那只奶白的和田手镯也跟着滑了下来。 裴昭钧看了一眼,又一眼。 许熙宜感觉到长公子似乎有心事。 裴昭钧在她印象里,从来心无旁骛,能有什么心事让他烦恼成这样? 又如何,她也没资格问。 许熙宜糊里糊涂被贺嬷嬷送回夕月轩,坐下后方想起正事忘了问,又不好折回去找裴昭钧,遂决定翌日跟着裴昭钧去衙门,唯恐他瞧了她不高兴,许熙宜先去师兄处陪着用过午膳,再行赶到大理寺。 这回右丞拉着她坐了许久,一面命她写口供,一面夸她前夜如何救人于危难,眉飞色舞间把许熙宜夸得天上没有,地上无双。 顺带问许熙宜有没有定亲,回头要给她做媒。 将许熙宜逗笑了。 这话被刘楯听见,悄悄嘱咐道,“许姑娘,右丞大人逢人便要做媒,您别上当,也别当一回事。” 许熙宜一笑置之。 又帮着清点一番证物。 傍晚时,跟随裴昭钧一道出衙。 裴昭钧早知道她来了,看了她一眼也没斥责,只上车时吩咐一句,“上来。” 许熙宜看了一眼天色。 今日无风无雨,邀她上车,大抵是担心她身上有伤不便骑马。 跟着弯腰钻进马车。 待裴昭钧坐定,便迫不及待问起案子进展, “档案拿到了吗?” 裴昭钧想起还有一封手书忘了写,夹起袖子,极快蘸墨落笔,回道,“拿到了,已经安排人在排查。” “大概何时能有结果?浔阳那边多久能回来?” 裴昭钧停笔,看着许熙宜,估量片刻回道,“京城这边的档案,最多七日便能有结果,但浔阳那边难说,快也得中秋后了。” 多耽搁一日,爹爹多一分危险,许熙宜搓着袖角,焦急都写在脸上。 裴昭钧看在眼里,宽慰道,“别急,幕后人要靠你爹爹分金定穴,不会让他死。” 许熙宜咬牙恨道,“那人到底要找什么?” 裴昭钧眉头拧了拧,沉默许久,方开口解释,“四十八年前,戎狄入侵,末帝兵败如山倒,听闻临终前,将四百年大汉王朝积攒下来的珍宝,悉数悄悄运走。其中最负盛名的便是《千江华晏图》。” 皇帝明面上交待他寻《千江华晏图》,实则是寻末帝宝藏。 许熙宜满脸骇然,“运到了何处?” “不知,末帝本人也随着这批珍宝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过,据现有的资料推断,他悄悄给自己选了一处陵寝,一处无人得知的陵寝,带着宝藏埋身于此。先帝开国后,曾四处寻找末帝下落,至今毫无音讯,临终亦为此扼腕叹息。” “这四十八年来,想为帝王分忧者比比皆是,朝中每年都有人举荐堪舆之才进京,然奇怪的是,我查过,并无举荐你父亲的档案。” 要么便是对方将许恃带往京城途中,出了差池,导致许恃死亡,不过这个可能性,裴昭钧不敢告诉许熙宜。 要么便是对方别有目的。 裴昭钧希望是后者,如此还有找到许恃的可能。 许熙宜并不笨,很快想到这一层,“若对方真是为了末帝的宝藏而来,为何不径直将我爹爹举荐给朝廷?” 裴昭钧面不改色道,“我怀疑此人别有用心,否则也不至于制造一场火灾,冒这么大危险将你爹爹弄出来。” 迷雾重重。 这一路,许熙宜心底乱糟糟的,想起爹爹生死未卜,眼眶渐渐泛红。 酉时三刻,天光昏暗之时,马车抵达裴府小门,二人相继下车。 许熙宜心底搁着事,先一步踏了进去,裴昭钧驻足,将马车里写完的那封手书交给陈俊,让他送去首辅府。 待他交代完毕,正要往里去,只见一人急匆匆自巷道深处奔过来, “兄长!” 裴昭钧辨出是裴延的嗓音, 裴延很失落,边走边回头,“伤得不严重吧,哥哥?” 许熙宜既是因案子受伤,那么裴昭钧该清楚始末。 裴昭钧立在夜风里,不动如山,“我让府医看过,不算严重。” 裴延心里踏实了,“哥哥,下回有事你通知我一声,我去照顾熙宜。” 裴昭钧:“” “我跟蒋三之间,哥哥帮我的对不对?”裴延最后立在五步远,定定看着他,“哥哥也不想看到祖父定下的孙媳被蒋家抢了吧!” 裴昭钧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烦躁,却还是认定弟弟所言不无道理,“好好读书。” “好嘞。” 裴延告别裴昭钧,又自前院进府,如寻常那般赶去三夫人院里请安。 屋内,三老爷、三夫人与裴敏皆在,一家人坐在膳桌旁,就等裴延。 三夫人夫妇正在商议中秋节礼的事,没注意打量儿子神色,只朝他招手,“快些净手来吃饭。” 三老爷看着对面的女儿,与三夫人道,“昨日撞上翰林院那帮老臣,其中便有康宁侯府家的二老爷,他顺道邀我吃席,席间便说他家小子相中咱们敏儿,言下之意是聘了做媳妇,想问我的意思,我回来跟你商量,康宁侯府虽不如先帝朝风光,到底是老牌勋贵,二房也不掌中馈,敏儿也无繁重家务操劳,你看如何?”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