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说,许久不曾练手,她今夜打得还挺爽快。 又能救人,还有银子可挣。 何乐而不为。 裴昭钧深吸气,扶着车辕两眼望天,将来谁娶了这丫头,愁都能愁死,他缓了一口气,登车道,“因为你不服组织纪律。” 许熙宜嘴一撇,跟着钻进去,“我若不及时追过去,那位二当家便要溜了。” “那便是巡防营总兵的失职。” “” 许熙宜无话可说。 车内,裴昭钧将原先搁在一旁的小几放至正中,自个坐左边,示意许熙宜坐在右边软榻。刘楯早已备好点心茶水给二人果腹,随后拿着锦杌坐在车门边,低垂眼眸不吱声,若非不便让他们孤男寡女共处一车,他都想坐外边去。 齐鑫握住马缰,狠抽一鞭子,马车踩着凌晨的夜色往京城疾驰而去。 许熙宜这厢吃了热腾腾的蛋黄酥垫肚,一面又瞥着男人那张冷沉的面孔, “不会就因为我不服管教,那些赏银就没了吧?” “有。”裴昭钧没好气地回道,又瞥了她一眼,“我说话算数,你平安归来,我管你吃穿用度。” 许熙宜眨眼,“‘管你吃穿用度’这话多宽泛哪,我不要,我要赏银。”这才实在。 裴昭钧并非临时哄骗,话既出口,自是有的放矢。 “每月给你月例,每年有年例,保你吃穿不愁。”裴昭钧认真回。 许熙宜双眼眨得飞快,懵懵懂懂听着,“我回浔阳也给?” 裴昭钧语气略顿,沉吟回,“是,无论你身在何处,月例不断,年例也不断。” 他的私产虽不说遍布四境,繁华的州县都有,能确保许熙宜随时拿到银子。 “嫁人了也给?”姑娘又问。 裴昭钧一时噎住,竟有些回不上话。 “我就说不方便吧,即便我夫君不在意,你裴府掌家娘子能不过问?可别”许熙宜弱弱地往车壁边靠,小声说,“可别以为你养了外室,多不清不楚。” 裴昭钧气得眼风扫过来,“许熙宜,我承诺过的话,我必做到,其余的,不该你操心。” 哼! 许熙宜忽然转过头,眼底闪烁着几分楚楚可怜, “其实,我食言了,你的承诺不成立。” 裴昭钧现如今已有些跟不上她的调,狐疑地问,“何意?” “我没有平安归来。” “……” “我受了伤。” 话落,慢腾腾地将左脚自衣摆下伸出,一抹鲜红晕开在雪白的绢袜,这回显见不是作假。 裴昭钧脸色一变,飞快自软榻挪至她下首的锦杌坐着,眼神盯住她左脚,语气发紧, “刘楯,取医箱来。” “哎哎哎!”刘楯也慌了,赶忙往前自软榻下的木箱里,翻出医箱。 自裴昭钧查案以来,各种变故层出不穷,是以他的马车内,医箱、衣物、银票等各类物资应有尽有。 刘楯先将医箱打开,搁在一旁,随后将小几上那盏灯给挪过来,又吩咐齐鑫道, “齐鑫,赶慢些,姑娘受伤了。” 齐鑫早已听到里间动静,慢慢放缓了车速。 裴昭钧左手托住她脚踝,近乎将她整个脚跟握在掌心,右手轻轻扯了扯白袜,确认白袜不曾与伤口粘连,这才略略放心,正打算给她褪袜,突然想起什么,偏头看向刘楯, “出去。” “啊?”刘楯愣了下,对上裴昭钧微冷的神色,忙不迭钻出车厢。 又在下车时,拉了齐鑫一把,齐鑫将马车停下,陪着他候在路边,二人双双瞟了一眼马车,又双双交换了个眼色,默契地没吱声。 子时已过,正是寅时初,天际微亮着几颗星子,四下静寂无声。马车驶出了燕山山脉,来到一处辽阔的草原,一条官道自当中穿过,向南驰去,远处城郭在望,如伏在暗夜的庞然巨兽。 车内,许熙宜试图收回左脚, “长公子,一点小伤,待我回府自行处置便可。” “别动。”他声线一如既往沉稳而干净,握住她脚踝,不给她半点拒绝的机会,随后慢慢将她的白袜退下,借着灯火定睛望去,只见许熙宜左脚边缘该是被钉子给扎了,钉子已被她拔出,露出一个小小的洞口,伤口虽不大,却是血肉通红,残有碎屑。 眼看许熙宜仍在挣扎,裴昭钧严肃开口,“许熙宜,伤口尚有铁锈,多耽搁一分,便有溃烂的风险,甚至感染伤风,我必须立刻给你处理,明白吗?” 许熙宜不会跟自己身体过不去,自是不再说话。 裴昭钧松开她脚踝,自医箱寻出小小的钳子,又用一打火石,燃起一撮小火,将可能用到的工具给过火消毒。 许熙宜拎着衣摆,注意到他神色专注而仔细,动作也不算生疏,略觉惊诧,“长公子,你会医?” 裴昭钧再度握住她脚踝,在她伤口撒了些许麻沸散,等候药效的过程,便与她解释, “有一年查案,我被一仵作误事,险些断错大案,自那后,我遍访仵作名家,也寻过太医院几位掌院请教,学了些皮毛。” 说完,他开始清理伤口。 起先还算好,只隐约觉着伤口似有蚂蚁在爬,尚承受得住,待钳子往深处去,疼得她双手缩紧,恨不得从车壁钻出去,“疼疼长公子,你慢些” 少女腔调纤柔而带着哭腔,似蝉丝往人耳朵里钻,又似春风悠悠回荡在四下。 刘楯与齐鑫相视一眼,又默默退开数步,离得马车足足有一丈远。 知道的晓得车内是在处理伤口。 不知道还以为 这时,一信号兵自马车旁路过,隐约听见车内传出少女的呻吟, “慢些,再慢些,我受不住了” 古怪地瞟了一眼马车,眼神隐晦到刘楯二人想忽略都难。 唯独裴昭钧本人,神色纹丝不动,动作细致而精准,任凭许熙宜如何嚷嚷,也不受半分影响,许熙宜怀疑她这会儿就算砍他两刀,他估摸也不予理会。 总算及时将那些扎去肉里的铁锈给清除干净,给她敷药。 许熙宜深吸一口气,半个身子依靠在车壁,松懈下来。 平复下来后,面颊一点点爬上热浪。 她自小摔打惯了,比这更厉害的伤也不是没有过,偏在裴昭钧跟前显得娇里娇气,好似受了多大的罪,若师兄在场,定笑话于她。 疼痛不那么明显后,他掌心的炙热便更为清晰地传来,整个脚跟被他捞在掌心,那布满老茧的指腹有一搭没一搭与她肌肤摩挲,滋生莫名的痒意。 裴昭钧包扎完伤口,抬眼去瞧她,便对上少女水盈盈一双眸子,心也跟着抚柔软了,轻声问,“还疼吗?” 许熙宜摇头,“多谢长公子。”将用茶水浸湿的一块帕子递过去,让他净手。 神情也不见明显异常。 裴昭钧将医箱收拾好,搁去软榻下,接过帕子擦了手,重新在软榻落座。 齐鑫折回来接着赶车,刘楯也跳去车辕坐着,这回却怎么都没往里来。 马车内安静如斯。 一个百无聊赖拨弄衣摆,时不时掀开车帘瞅一瞅窗外的夜景。 一个闭目养神。 今夜情形特殊,二人不知不觉越了那个界,用世俗的眼光,已有肌肤之亲,偏又清醒地知道,不是能有瓜葛的身份,均默契地忽略这茬。 佯装什么都没发生。 卯时初,马车抵达裴府小门。 许熙宜先一步闪身而出,“长公子,我先回房啦。” 方才在车上小憩了片刻,这会儿又来了精神,脚底生风般跨进角门。 裴昭钧落后她两步,掀起敝膝,缓缓踏入东苑,盯着她背影看了许久,忽然吩咐身侧的刘楯,“让你媳妇接管夕月轩,往后她的开支都从我的账上走,按裴府大小姐的份例给她置办吃穿用度。” “是。” 裴昭钧昨夜便提前告了假,今日不用上衙,先回书房沐浴更衣,便进内室补觉,陈楠替他将窗帘拉好,无声无息退了下去。 天光仍未大亮,窗帘遮得严实,屋内黑漆漆的,裴昭钧枕着双手合衣躺在榻上,并未立即睡着。 这二十多年来,他洁身自好,又忙于公务,别说碰过女人,便是手都没摸过人家的,今日与许熙宜这遭,何尝不是二十三年来唯一一次破戒。当时情绪绷紧并不觉得如何,此刻沉寂下来,那柔软的少女气息好似仍在怀中萦绕。 裴昭钧闭了闭眼,逼着自己将念头压下。 许熙宜躺在榻上也没睡着。 兴许是方才睡过片刻,这会儿脑子仍十分清楚,感知更为清晰,那只被他握过的脚隐隐发痒,她愣是将伤口按了数下,让痛感盖过那层酥痒方睡着。 许熙宜在夕月轩蒙头大睡之时,刘楯的媳妇刘婶子便亲自赶到三夫人院中,将裴昭钧的意思转达,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