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衡。”王焕之顿了顿,又靠在软枕上望着他:“你的权力来自于皇权的赋予,朝中士族现如今无人亲附于你。你现在活着,可以将权力牢牢的把控在手中,是名冠京华的谢宰辅,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因为你本身同士族组成的文官集团们并不亲附,若是这段私情被陛下拿上来大做文章,等待你的会是什么?你会选择谋反吗?你不会,因为那不是你的性格。” “你所求的,从来都不是个人是否成为皇帝,而是天下是否大治。退一步来说,眼下陛下在文官集团里能够依附的同党只有你,他不会动你,可是君臣嫌隙已生,你死后必定会遭遇清算。这些,你有没有想过?” 王焕之从未同谢砚之说过如此长的话,他向来都对朝局看得分明,身为琅琊王氏的家主,他执掌着这个家族的命脉,却又无能为力的看着王家的人朝着堕落的方向走去,可是他是士族的领袖,必定要以维护士族的利益为先,他不能够自私自利的忘记先人的嘱托,而选择将王家的人弃之不顾。 士族从形成的那一天起,受到的教育便是作为世家大族的领袖,要为家族承担起重责,王焕之心中一直是这样想的。 但这些士族究竟是怎样一群人? 他自己心知肚明,无论是他自己的兄弟亦或是朝中那些表面光风霁月、吟诗作对的t?士族领袖,绝非什么好人,他自己呢? 虽然心中有百姓,但也要为了琅琊王氏做出许多违背本心的事情,太原王氏的人和琅琊王氏的人选择谋反,以及皇帝的忌惮,都是处在他们自己的位置上,基于自保和对权力的渴望所做出的符合身份的抉择。 但这绝非好事。 他也算不得什么好人。 现如今他以这样的语气来询问谢砚之,也是他从前坐在宰辅之位上,为了王家周旋之时,绝不会提及的事。 谢砚之眉睫轻轻颤抖了一瞬,而后他微微阖眸,继而平静地抬眼道:“我知道的。王大人,从初入官场之时,我便知道这朝廷到底是怎样一个朝廷,天下又是什么样的天下。” “我更清楚,我死后不再拥有权力,下一任君王,会对我做什么,而那些反对我的大臣们,又会做出怎样的选择。与其说我预料得到,倒不如说,这是人性使然。” 他并不是天真的理想主义者,会觉得自己在这朝廷里能够结交到真正的朋友,更清楚陈郡谢氏一族还需要他去回护。 就像琅琊王氏是王焕之的责任一样,陈郡谢氏也是谢砚之要担负在肩上的重任。 “我并不对这个人间存在什么幻想,我也知道陛下这样做的原因。至于先前,或许王大人也曾有过疑问,但我之所以起初要让陈郡谢氏的子弟不再做官,是因为,我知道,这是在现阶段保护他们的最优解。” 哪怕他的所作所为,并不会被谢家的人所认可,陈郡谢氏的人觉得他将陈郡谢氏彻底带离了权力中心,而他自己却靠着和新帝的关系,仍然在朝堂之上把控大权。 换做是任何人,恐怕想的不复来自城内寺 这一夜像是被浸入了极深极寒的潭水里,嘉宓感觉好像有一只手在紧紧扼住她的咽喉,让她无法发出声音。 她好像在梦里看到了谢砚之去找她父亲,可是他们两个人之间到底说了什么,她却无法听清楚。 在那场梦里,那些她从未见过的事情,就好像真实发生过的一样,让她半夜惊醒,仍然心有余悸。 惊醒时是丑时三刻,冬日的天还黑漆漆的,嘉宓感觉到自己的身上渗透出了汗水,屋子里的炭火烧得虽然很旺,可是冬日的建康温度却算不得高,她明白,她身上渗出的冷汗,是源于那个梦境太过于真实。 嘉宓的心情很是沉重,她扶着床沿,回想起梦里谢砚之孤独的神情以及父亲那副苍白的面孔,隐隐约约有着后怕。 是重生了。 只是,她的内心的不真实感又重新翻涌而来。这些时日以来,已经重生了两年,嘉宓一开始总觉得,或许她先前的对于重新来过一生的那种不真实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烟消云散。 只是现如今,她才知道,她不仅错了,而且错得离谱。 很多事情和记忆,一旦发生,便会在心中形成一道刻痕,让她再也没办法忘掉。 她深吸了一口气,从床上坐了起来,目光望向屋子里火光明灭不定的炭火,又想起来谢砚之在她梦中的那双眼睛。 嘉宓下意识地觉得,她好像错过了很多事,在她前世所不知道的地方,有很多事情发生了,可是她自己却不知道。 她一意孤行地选择了死亡。 或许……在她眼里看来,是无愧于自己内心的最优解,可是在她父亲与兄长看来,却是一种不成熟的表现。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