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语太过于惊世骇俗,这个道理桓越自然也心知肚明,但并不适合这样直白地流露出来,还好此处只有他同桓勋两个人。 桓勋素来桀骜不羁惯了,是个直来直去的性子,他也一心想要桓家变得更好,可桓越也有自己的考量。 谯郡桓氏的荣耀和如今的地位,并不是凭空得来,他父亲只是一个普通的太守,在朝中无显赫的官衔,亦不属于士族中会被笼络的存在,桓家是被王谢不放在眼中的。 他一步一个脚印,靠着自己的军功,为大临南征北战,时间久了,竟也有些怀疑起自己来,怀疑自己做了这么久的努力,到底有什么用,不还是一样被人瞧不起? 这样复杂的心理让桓越越来越痴迷权利,所谓权臣,不过是想让自己拥有权利后不再受制于人,可他又渴望权利又恐惧士族对他嘲讽的目光,这是桓越挣扎的根源。 他对桓勋的疑问觉得有些难以解释,到最后还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道宝,这些话你现如今可以对我说,却莫要随意对外人去说。我知道你想要桓氏得偿所愿,我的顾虑在你看来,恐怕有些多虑。但是人有时身在局中却不得不去考虑一些其他的事情,这是我没办法左右自己的。你说得很对,但若我不在,你说的话被有心人利用,便会行差踏错,为父不能一直陪伴在你身边,所以你要懂得收敛锋芒与适当的退让。” 对于桓勋不愿意听他说以后的种种可能的这件事,其实桓越心知肚明,但有些事情,他却不得不说。 事情总会有个终结,他知道他的生命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到了尽头。 “朝廷不愿意定都洛阳……失去东都,其实是一件很可怕的事,东都的地理位置对于收复河山极其有益,可朝中士族们不愿这样想。我明白,他们其实是怕我争权夺利。选择定都洛阳,害怕北伐成功沦为我想博取利益的政治筹码。” 其实桓越并不是一个只想要北伐背书的人,他同样想收复河山,有时对权力的渴望其实也可以与想建功立业的心t?融合在一处。 他觉得他这样说,好像很道貌岸然,可是桓越也从未否认过自己想成为那样的人,只是在冥冥之中,他恐惧自己想登临九五之尊的心被后人诽谤,所以想要靠北伐来证明自己真对朝廷与百姓有益。 他轻声苦笑了一声,复又摸了摸面前少年的头:“道宝……是阿爹没用。” 桓越战胜不了心魔,便永远做不到像王充和孙蒙以及王洮那样,选择背水一战。 他仍想为自己换取足够多的话语权,与此同时,桓越也明白自己的懦弱,所以他才会对幼子说出这样的话。 “不是的……” 他的阿爹是全世界最好的阿爹,怎么会没用呢?桓勋还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嗓音沙哑,几乎要说不出话来了。 喉咙里泛出的苦涩让他自己心里又酸又涩,梗得难受得慌。 恍惚间,他听到桓越这样道:“我先前听闻你不愿同永宁公主成亲,道宝,又何必呢?” 怔愣之中,桓勋看到桓越略带无奈的神色:“你以为我不了解你吗?你先前的态度是,谁做你的妻子都可以,你并不在意这个。盲婚哑嫁你习惯了,你之所以有不想娶永宁的想法,是因为王九娘子,王嘉宓。” 心事被戳破,少年的脸色忽而红了一下,而后又苍白了一瞬,他低声道:“父亲……我——” “先别急着反驳我。”桓越打断了他的话,他冷静地看着桓勋:“你是我从小一手带大的,我如何不了解你到底是什么心性?你先前与王九娘子过从甚密,她只当你是至交好友,从未把你放在心上,况且她如今与琅琊王楚澈迟早会定下婚约,退一万步说,就算嫁给陈郡谢氏,也绝不会嫁给你。” 一种隐秘而又复杂的情感在瞬间占据了桓勋的胸膛,他听得到自己胸膛里来自心脏剧烈而又复杂的跳动声音,他咬了咬自己的唇瓣,轻轻垂下了头,少年稚嫩而又青涩的面庞里夹杂着一丝迷茫的神色,眸光中那一点不甘被他很好的隐藏下去,而后他低声道:“我知道了……父亲,我会听您的话,和永宁公主订婚。” 桓越当然知道直接戳破这件事情很残忍,如果可以,他当然愿意桓勋娶嘉宓为妻,但事实是,琅琊王氏根本瞧不起谯郡桓氏的门惊梦他们好像永 屋内烛火昏暗,窗外却电闪雷鸣。 楚澈浑浑噩噩之中,又感觉到头疼难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左右着他的思考。 迷蒙之中,他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水涌出,继而陷入了无边的梦境。 * 元康四年。 初春,那日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像是最绚烂的色彩都被铺沉在柔和的春日里,嘉宓慵懒地躺在面前人的怀里,仰起头来,拉住他的脖颈,在他唇角啄吻了一下。 明黄色的衣角随着她的动作,而轻微的在风中摇曳,低垂的杨柳枝将明亮而又刺眼的光影挡住,楚澈反手扣住嘉宓的脖颈,将这个起初只是玩笑意味的亲吻延长,唇舌交汇之间,嘉宓只觉得自己满腔的呼吸都要被他夺走。 她二十多岁与十几岁时,模样已有了很大的不同,可相似的一点,都是如此的明丽动人。 奏折是批不成了,楚澈只好把那堆没做完的公务放在一边,将自己的小妻子搂进怀里,又低声沙哑道:“为什么突然来闹我?嗯?” 她素来都是温和的性子,但在夫妻关系上,有时却因为他的纵容,而显得格外的娇憨,但楚澈并不讨厌嘉宓的这种性格,相反,她是唯一让他感到温馨的去处。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