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能够决定现在朝野命运走向的人,是他,而不是楚澈。 他始终记得楚澈打断他同嘉宓谈话时说过的那句,他是嘉宓的未婚夫。 所以那句话的意思显而易见,你今日可以是她的未婚夫,但明日便可以不是了。 是显而易见的针锋相对,可偏偏现如今楚澈的身份落于下风,不能够再和桓勋像从前那样激烈的唇枪舌战。 桓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另一旁的卞桥又命人将弓箭呈上来,轻声道,“琅琊王殿下,这是给您准备的弓箭,请吧。” …… 另一旁的嘉宓,已经被小黄门送到了座位上。 果真如桓勋所言,准备的茶水里,她能感觉到有安神的疗效,嘉宓微微低眸,伸手端过茶盏,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感觉火气稍平,坐在她身侧的王玄知轻声开了口,“宓宓,你说,桓勋今日是不是故意在此时此刻邀请你来,同时让你看到他为难楚澈的模样,也旁敲侧击的告诉琅琊王殿下,这桩婚事的取消也并不由他做主?” 这答案显而易见,嘉宓低声道,“明由的骑射并不差,在宗室子弟中也算得上是一把好手,他今日不管射得好与不好,桓勋都不会让他轻而易举地就在面子上过分漂亮,他说要先让明由,我只怕他是有后手在跟着,阿兄且放心看着便是。” 她太明白桓勋的性情了,对方在什么事情上都想赢得漂亮,他对待江山和嘉宓从来都是两者都要的状态,对他而言,这并不是一道需要做抉择的选择题。 楚澈接过了卞桥命人呈上来的弓箭,只是轻轻抬眼打量了片刻,便用手指搭上了弓身,从一旁的箭筒中抽出箭矢,他手心其实已经渗透出了一丝薄汗,因为他知晓,这一次再不能像先前那样藏拙。 他的射艺是算得上精通,但是桓勋的父亲是桓越,亦是武将世家,从小对于桓勋的培养便格外注重,因而更不会逊色。 不好会被嘲讽奚落,好了桓勋亦有让他颜面尽失的方法,所以此次只能射得好,而不能射得差。 一共十个靶子,每一个靶子都要在百步外正中红心,其难度并不算低,楚澈的指尖搭上弓弦,又将弓身靠在面前,注意力集中,将箭矢射出,箭矢凌空划破长空,在空气中带着穿透一切的力量,直直地命中红心。 桓勋在一旁只是轻笑,他拍了拍掌,低声开口道,“琅琊王殿下的射艺果真了得,这种功夫,并不是常人所能有,相比较皇室的其他子弟,倒真是算得上英雄豪杰了。” 十个靶子,十次射箭,楚澈几乎都以最严阵以待的态度去对待,他射得很准,箭无虚发,次次命中红心,都在最里面的一环,足以得出他在骑射一道上,并未少下功夫。 在他尽数射完之后,望着次次正中红心的箭矢,却并未有多少兴奋,方才紧绷的神经只在这一刻像是找到了出口,楚澈在心中长叹一口气,后背上的冷汗都要流了出来。 他心知肚明,这并不是一次简单的比试,而桓勋轻轻眨了眨眼,少年的高马尾被风吹气,他今日未束冠,只用一根玉簪将头发扎了起来,却显出格外的少年意气,他带着些玩味的开口道,“方才琅琊王殿下还说自己技艺不如他人,如今看来,倒是我小瞧了你。殿下的射艺不光很好,甚至不输给一些将领,连我都想夸赞于你。” “不过,殿下虽射得不错,我却自认为我的技艺也并不输给琅琊王殿下。” 说着,少年略带笑意地将手中沉重的弓身灵活地转了转,又搭弓上马,用绳子勒住了马身,整个人俯低了身体,侧身卧在马背之上,搭起弓箭,正对着靶心,位置却瞄准了楚澈方才射过的地方。 他的动作难度极高,又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要去完成,无疑是先让楚澈中规中矩的射箭,自己再来炫技,弓身搭好,他用目光瞄准了楚澈的箭矢,手指放开的瞬间,他射出的箭矢几乎是分毫不差的逼在楚澈射出的箭矢旁边,与他挤在同一个位置上,只是就在他箭矢的更内环一刻的位置上。 若不是有极高的箭艺,不可能将精准度也控制得如此准确。 随后的几个靶子,桓勋也像变戏法一样的,用各种花哨的技法射箭,且次次都落在楚澈箭矢的旁边,又比他更近红心一点。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嘉宓在一旁只是看得想笑。 她又有什么不了解桓勋的心思的,他从一早就想好了楚澈无论做得多好,今日他都要让他输的难看,挤在同一个位置上,又在他箭矢的更里面,便是告知于楚澈,这朝廷之主和迎娶嘉宓的人都只能有一个,楚澈虽然来得更早,但这唯一的位置只能属于他。 嘉宓从座位上起身,王玄知不明就里的看了一眼身侧的妹妹,又开了口,“你要去做什么?” 她只是低声回应,并没有回头,“去替明由解围。” 嘉宓到了卞桥身侧的时候,桓勋已经射到了恼怒谢兰衡爱世 秋风迎面吹拂而来,将鬓边散乱的碎发吹至耳后,斑驳的金色光影下,少女身上的桂花清甜随着清风吹送至桓勋萦绕的呼吸之中。 他看着嘉宓额头上薄薄的汗水,还有她略带凌乱的妆容,看得出她方才是急促地跑了过来,又抢了卞桥的弓,射了这一箭。 少女手中的弓骤然失力,被她放下,垂落在左手的身侧,有那么一瞬间,桓勋到底分不清自己是什么情绪。 嘉宓与他隔空平静地对视,看到他翻身下马,走到自己的面前,她知道,她方才那样做,虽然在她眼里,是要维护楚澈作为皇室宗亲的尊严,但在桓勋眼里,却是驳了他的面子。 她深吸一口气,逆着光影站在风中,像是一朵在疾风中也不曾弯腰的玫瑰,继而轻声开口道,“比试结束,应当点到为止。若是以先吴王之道来奚落他人,那丞相大人又与他有何区别呢?”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王玄知又如何不知道桓勋在朝野内外的名声与性情,是桓勋亲自定下了楚凌与楚显父子二人的罪名,他如今大权在握,又藐视朝廷,当面顶撞他直言进谏而获罪的臣子不是少数人,而嘉宓便在他面前这样直接开口。 卞桥也有些无奈,他想打个圆场,便道,“丞相大人,属下——” 少年在风中摇了摇头,继而开口道,“卞元敬,不必说话,你去把琅琊王殿下和中书令都带走,我有单独的话要同王九娘子说。” 楚澈知道方才嘉宓是为了替他解围,他明白桓勋为人行事反复无常,更何况嘉宓方才那样顶撞了他,又硬生生的拦了那一箭,让它折在空中,他缓步走向嘉宓的身边,立在他身前,又低声道,“今日之事,是我愿赌服输,王九娘子不过是想要终止比试,并无恶意,方才她口不择言,以至于说错了话,还万望桓相国见谅。” 嘉宓被他护在了身后,看到了楚澈这副为了她而低头认输,多加回护的模样,叹了口气,拉住楚澈的衣袖,让他回到和她平齐的位置上,又转身看向了他,轻声开口道,“明由,此事与你无关,虽说是你们两个之间的比试,但箭是我射出去的,一人做事一人当,这是我同丞相大人之间的事,应当我和他来说明,解决,不必你来插手。” 她又如何不明白楚澈现如今状况的艰难,这些年来的重生,让她逐渐明白了他当年的立场,但很多事情虽然无法回头,嘉宓却还是无法再让自己像前世最后那段时日那样恨他。 到头来,她还是不忍心要他在这样的场合受尽奚落与折辱。 她的眸色清亮,带着些不容置疑的笃定,楚澈唇瓣微动,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听到嘉宓在他身侧低低的声音,“桓敬灵不会对我如何……他今日失了这支箭,便不会再射第二支了,你若还在这里,他只会更想办法去欺凌大临皇室的名声。” “明由……你不需要护着我。” 楚澈抿了抿唇,心知他劝不动嘉宓,便道,“那你要小心行事才好,不要让他伤害了你。”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