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岩将余砂撤开。
两处连接没有散,反而随着舰身轻震,牢牢扣在一起。
鲁衡试着推动主舵。
千丈船身向前一转,首尾再没有半分迟滞,压来的界海重力从龙首传到舰尾,一路畅通。
他望着器盘上同时亮起的七道光,手掌慢慢握紧。
前面的压潮,不必再全靠一处龙脊硬顶。
问界舟终于有了把整艘船连成一体的骨。
瘦小少年的领舰从旁边经过,侧舷仍缠着临时加固的粗索。
他先前献出的十八根新舰梁,已经接进问界舟,再没有留在自己船上。
鲁衡看了眼那片摇晃的舷板,转身让人把换下来的两面完整炮盾送过去。
少年连忙停船,与几名同伴合力接住。
炮盾太厚,旧舷吃不住重量,顾岩便落到甲板,把断开的旧铜筋重新连成一道弧,将重量送到船底主梁。
盾面扣稳,最危险的那处缺口终于被遮住。
一名船工用肩膀撞了撞,见它纹丝不动,抬起沾满铜灰的手,在少年背上重重拍了一下。
少年被拍得踉跄半步,随即也笑了。
他重新握住舵柄,领舰沿问界舟刚刚分开的平稳水路,去接还停在外环的伤船。
新港石山下,另一截龙骨也已沉入祖脉心旁。
断眉汉子脚下一震。
他扶住关楼石栏,看见外侧海水被白金纹一圈圈推开,露出刚才还沉在潮下的浅滩。
秦岳从万道山传来接阵图,驻港阵堂弟子依图落石,把原有山河阵纹接进新生石脊。
徐慕晴的道印落在最中央。
护港光幕升起时,一股被破舰激来的余浪恰好拍到石山外侧。
浪头没有砸进伤者休息的空地。
它沿白金纹向两侧分开,重新落回关海。
苏绫正给一名伤者换药。
她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将最后一处布结系稳。
石山里的灯,没有一盏因此熄灭。
陆昊隔着门户望见这一幕,才将手收回。
十七副残甲没有跟着遗骨去新港。
旧龙将握矛站在断门旁,身后的同袍仍守着那些不愿离开的魂火。
陆昊明白它们的意思。
它们守过一回门,也愿意在这里等回家的人。
他把古灯里的大部分残魂重新安放到断墙后,留下温养阵与足够的净魂源。
照名古灯仍随他离开。
灯光却能在这片旧地多留许久。
星儿将那只小木鞋放到温养阵最里侧,没有再去擦掉鞋头上的旧泥。
门后传来微弱矛鸣。
陆昊向旧军点头,托着大道鼎走到黑海上方。
九滴龙髓仍在鼎口,白金小龙已经伏到第一滴旁边。
丹田龙界的潮声越来越清楚。
陆昊掌心一松。
火与髓一同落入他体内。
混沌大道诀运转,旧龙脉尽头的群山同时抬头,金色瀑布轰然暴涨。
这一次,所得不再只养一柄兵器。
陆昊要让自己的山河,真正吃下这座古龙秘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