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照山却还站在原地,看着空地上那一圈深深压痕。
“我每天从旁边走七八回。”
他忽然摇头笑了。
“到头来,是我眼拙。”
陆昊没有接这句感叹,目光落在棚下几只旧陶罐上。
罐口用麻布蒙着,里面是多年没卖出去的药种,标签早被潮气泡得发白。
“这几罐怎么卖?”
老掌柜这回认真了些,蹲下将罐子一只只搬出来。
“旧年药圃抵货留下的,活不活我可不保。”
“三罐,三十星晶。”
陆昊挑出其中三只。
一罐冷香芝孢子,一罐银穗稻种,一罐青露藤种,都还存着生机,只是种壳太硬,需要合适的土与水。
另外两罐已经枯死,他看过便放下了。
林薇将选出的陶罐放进空箱,见陆昊又付清三十星晶,轻声问道。
“药田能种?”
“青露藤沿水边种,往后给药圃遮热正合适。”
陆昊将剩下两千零七十枚星晶收回袖中。
“冷香芝慢些,稻种等有了新水脉再下。”
陶照山听他连种法都说得清楚,索性把那张泡烂的旧标签扯掉,换了三片干净竹签。
“省得回头认错罐子。”
他写好名字,又从柜下抽出一张薄薄青帖,压在箱角。
“后天夜里,沉砂楼有场暗拍,三十六家铺子凑的货,比外面摆着的好。”
“这是我的席帖,你若要去,报我的铺号便行。”
陆昊接过青帖,看见边缘烙着一枚小小沉沙纹。
“你自己不去?”
“这两天我不想买石头。”
陶照山看向空车,又把头扭了回来。
“看见就心疼。”
他顿了顿,又指向六辆空车。
“还有,石头底下那些泥也铲干净,里面粘着你买的东西。”
陆昊看了眼老人,抬手将残留星铁砂拢起,封进一只小匣。
陶照山这才招呼车夫把车推回棚下,自己把木尺重新别到腰后。
心疼归心疼,货既卖了,他便认。
林薇终于笑出声来。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跟着笑了几声,原先眼中的贪意被这几句话冲淡不少。
陆昊将青帖收好,向老人拱手。
“承情。”
他刚要带着药种离开,货场外忽然响起急促的铜铃声。
一辆运材车被猛地推翻,满车木料滚进泥地,堵住了最宽的那条路。
棚顶上,一面接一面的黑旗立了起来。
有人在高处开口,声音压过场中所有喧闹。
“谁也不许走。”
陶照山抬头,脸上的笑意迅速消失。
陆昊把装药种的木箱交给林薇,转身望向那面最大的黑旗。
旗下面,正站着一个佩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