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仲奎终于砸碎铜盘,拎起重刀撞向屋顶。
他不敢再碰那座阵,只想凭本体修为撞开封锁,哪怕毁掉这间屋子也在所不惜。
刀光刚穿出半尺,陆昊的剑便压了下来。
一声脆响,重刀从中折断,金色剑意直透双肩,把赤甲人重新压回房内。
血魔空着的右手在这时伸了过去。
掌影穿过已经破碎的门板,扣住咽喉,像提一只濒死的鹰,把人从废砖里抓了出来。
“躲在这里拿人喂阵,倒是好大威风。”
费仲奎两脚悬空,双掌拼命拍打腕影,残存本元却被肩头剑意封住,连一声完整的惨叫也发不出。
陆昊走到他面前,神识直入魂海。
他要的是役工的禁制来路、阵源所在,以及近处还有没有被关起来的人,不陪这种人讨价还价。
零碎记忆被迅速翻过,城东的空仓、炉下的血晶座、后墙外封着的蓄露槽,各有了清楚位置。
这座血阵的根底来自炉城旧有的赤髓矿晶,费仲奎只是加了役工血钉,借人的魂息辨位、驱使挖矿。
真要点燃全阵,他连抽尽这些役工也补不上所需的本源,所以才始终盯着尚未搬离的旧炉。
如今炉已离座,人与阵也被分开,他最后一点倚仗全没了。
一丝细小魂光偷偷缩向破甲内侧。
陆昊眼中轮回眸纹轻转,将藏在护心片中的寄魂一并定住,指尖随即透出灭亡之力。
主魂、寄魂当场湮灭。
血魔松手,尸身尚未落地便被鼎接去,骨血源力在火中一点点炼化。
侧坑方向,一个裹着白布的矿工忽然回过身,用力看了看那副空下来的赤甲,才终于敢挺直自己的腰。
他从塌墙边捡起一只破旧铜哨,那是役矿头领每天催他们下井时用的东西。
哨沿已经沾了血,他却仍认得上面那道熟悉的缺口,拿在手里看了很久。
过去一听见这个声音,哪怕刚睡下,也得立刻爬起来。
如今他抬起脚,把铜哨踩进碎石,再没有人跳出来用鞭子抽他的背。
另一名伤者扶住他的肩,两人谁也没说话,就这样互相搀着走上了台阶。
陆昊朝苏绫示意,让她把人送上石阶,自己循记忆走到炉下旧阵中央。
血魔仍按着那团翻滚的赤光,手臂上血纹一圈圈绷紧,显然也没有表面看着那么轻松。
源流深处,六枚半透明赤晶嵌在石座上,里面有天然生出的细密髓纹,外层却缠满后来烙上的控血符。
陆昊祭起大道鼎,先把六枚晶石与阵线一起托起,再让血魔缓缓松开手。
赤光落鼎,符纹被混沌火一层层烧去,天然晶髓的光泽才真正显露出来。
陆昊将其中适配的敌方净血也炼入,避开其他属性较杂的部分,最终得了六枚温润的净血晶。
四枚交给血魔,另两枚收入丹田魔界,在旧泉旁新开两处石穴,埋下温养。
泉边一线暗红水光随之舒展,先前添进去的魔泉继续缓缓供气,晶力与泉水各循其路,没有一下冲散。
血魔握着掌中四晶,低头看了许久。
晶光沿指缝渗入,他手臂上方才绷紧的旧血纹缓缓松开,掌影边缘原本散落的几缕赤光也重新聚回。
他握拳又松开,终于听不见胸腹深处那点隐约的滞响。
自从伤损沉积以后,他已经很久没有握过这样契合自身的东西。
“这一回,够我往前走了。”
“先把那条旧脉养透,别剩着药力不用。”
陆昊收好其余净源,带他沿石阶往上走。
古魔正守在出口,见人出来,先看那四枚晶石,又看血魔尚未完全收回的巨大掌影。
“手伸得够长,我在上面都看见了。”
“下回遇到藏屋里的,你砸墙,我抓人。”
血魔也不客气,抬手拍了拍他的肩甲,两人相视一笑。
陆昊没有催他们,转身来到炉城后墙,将那块挡住蓄露槽的石板掀开。
一片柔和星霞映亮衣袖,槽中清露积成浅池,表面像有细小星河缓缓流过。
他伸指接住沿槽壁落下的一滴,体内刚修成的四重本元立刻有了回应。
陆昊笑了。
古炉到手,这一池养了不知多少年的元露,也该有人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