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下来时,林薇正拿两只茶杯压着航图。
船檐漏进的一线水打湿了图角,她伸手去挪,另一只手已替她合好窗。
陆昊将一盏热汤放在旁边,低头看了看被她圈出的几处泊台。
“还在挑路?”
“挑歇脚的地方。”
她把其中一个小圈指给他看,圈旁只写着很小的两个字,换药。
今日围上来的船主各有熟路,她问过以后,才发现北路少的并非药铺。
真正难的是带着伤员走到药铺前,那一段无人接应的长河。
有的船在河曲等潮,伤者拖上两天,能救的旧伤也会变重。
林薇将青绳船票放在图边,另一只手轻轻拨开垂下的灯穗。
“我们这次能一起走,他们下次还要回来。”
“若沿途两处都肯留些常用药,船不必等进城才找人。”
陆昊端起汤碗,坐到她身旁,听她把白日里问来的细处慢慢说完。
她没有将所有伤势都归到回玄丹上,还特地圈了能接骨、能解船毒的铺子。
有一处泊台只卖贵药,被她划去,旁边另添了船主亲自住过的小店。
他看见那行略显拥挤的字,忽然笑了一下。
“早上那人若知道你拿票做这些,多半还要愣一会儿。”
林薇捧起热碗,先试了一小口,眉眼被腾起的水汽遮得柔和。
“他愣不愣,我可管不了。”
“我总不能到了哪里,都等你替我打完,再问我想带走什么。”
她说这话时并没有不满,反倒将肩轻轻靠过来,碰了碰他的手臂。
白日在台上紧系的袖带已经解开,手腕内侧还有一道浅浅红印。
陆昊看了一眼,伸指在印边轻轻按过,确认只受了兵器回震。
“最后一剑落得很好。”
“前面却被他追得够紧。”
她把空出的手举到灯下,比画那记几乎削到肩前的剑。
“我原以为出得快便好,他总能从我换腕的地方挤进来。”
“后来呢?”
“后来少送一点,给自己留一点,他便没那么容易追了。”
陆昊没有接着替她拆招,只用汤碗轻轻碰了碰她的碗沿。
林薇笑出声,低头喝掉最后一口,才发现碗底还压着一片甜姜。
雨打船篷,舱外传来古魔嫌汤淡的声音,紧接着便是星儿忍不住的笑。
不知谁把半罐辣料递了过去,片刻后,外面安静得只剩咳嗽声。
林薇靠在窗边听,笑得肩头轻轻发颤。
陆昊伸手将快被她碰倒的茶杯扶正,把图往里挪了些。
这一小片灯下,终于没有等着拆开的敌器,也没有追着人跑的火光。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那些在雨里晃动的船灯。
“家里下雨的时候,夜里没这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