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封航旗落下时,商河正好进入最窄的一段。
旗后八条黑船首尾相接,把两岸浅滩也堵得严实。
每条船外都缠着青翠藤蔓,看起来生机极盛。
最中间那条船升起一方刻着九轮日纹的铜牌。
商庭外河巡检庞鹿站到牌下,抬手指向问界舟。
“木海疫根外泄,所有载木船只就地封检。”
“分株、药种和活梁全部卸下,船上人等候问讯。”
沈青禾认出那人的灰边官袍,眉头立刻皱起。
“他叫庞鹿,是商庭外河巡检。”
“总台还在时,他只管核货,没有封河的权力。”
庞鹿听见自己的名字,反而把铜牌举得更高。
牌上九轮日纹齐齐亮起,水面随之浮出红线。
红线从八条船之间相连,像一张横河巨网。
后方三艘黑篷武舰已经散开,炮口压向两岸。
鲁衡没有让问界舟后退,只把船速降到三成。
星儿转动新绿航灯,灯光先扫过左侧黑船。
船身上的藤叶立刻反出一层浅色水纹。
旁观的两条小商舟见状,连忙往岸边躲去。
“真是木海活藤,他们有疫根证据!”
铜牌后那张脸刚露出笑意,陆昊已睁开额心竖瞳。
航灯只能看见藤蔓尚活,却看不见它们靠什么活着。
生命眸穿过最外层绿意,照见下面大片暗灰。
八条黑船的船壳没有一块真正活木。
藤根被铜钉穿透,强行钉进封死的尸腔。
每一枚铜钉后都连着一只藏在舱内的血囊。
血囊中的残液正被阵纹送往藤皮,维持表面青翠。
黑船吃水最深处,还叠着一排失去活性的尸身。
那些尸身没有魂火,只剩被铁箍固定的枯骨。
暗灰船腹之间,仍有六团微弱淡青藏在舵室。
他们的手脚都被活藤绑在转轮旁边。
一旦离开舵位,藤根便会扯动腕上的爆钉。
陆昊把六人的位置分别记在舵室方位图上。
第一人在中央船尾,另外五人分在另五艘船里。
两艘没有活人的黑船,恰好装着最大尸炮。
他随后给林薇和古魔各传去一幅简短方位图。
剑可以断炮,寒意和山锤却必须避开舵室。
这八条船该破的地方与该救的人已经分清。
所谓木海活船,不过是用死者养出的一层绿皮。
陆昊又看向河面红线,发现线中夹着细小灰屑。
灰屑来自尸腔磨盘,遇船便会附上外侧活木。
只要问界舟碰到红线,旧梁便会染出相同尸气。
到时庞鹿自然能把栽好的赃物称作疫根。
他要的不是一次检查,而是整船药种和新梁。
陆昊将看到的结构依次报给顾岩。
顾岩取出一枚长柄听木针,抛向最近的黑船。
针尖尚未碰到藤皮,船内磨盘便发出闷响。
一缕灰气沿红线扑出,主动缠向半空木针。
顾岩反手收针,针尾已经多出一圈尸灰。
躲在岸边的船主顿时看清了那圈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