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德帝的眼眶红了,声音也哽咽了起来,用力握着严镇的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严澈看着父亲,看着晒黑了许多但五官也愈发硬朗的大哥,顿时热泪盈眶。 他穿越到这个书中的世界,终于将严氏这一忠正良善之家带上了另一条线。 也因此他确定,这再不是个已被书写了结局的世界,而是由层层变数蜕变而出的,属于他的世界! 中书令谢澄上前,打开圣旨,高声诵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禁卫军右都统严镇,于南毅关运筹决胜,克复南华、南瑶二城,功在社稷,利于千秋。特晋从二品镇南将军,总摄禁军及都城六州兵马,晋爵镇南侯,食邑三千户。世袭罔替,以彰殊勋!” 严澈在心里深吸一口气,他爹升到从二品了!他们家有爵位了! “严镇之子严澈,聪颖沉毅、临事有度、参赞戎机,佐父有功,今特封为镇南侯世子,以承父兄之志,望其砥砺才学品行,早成国器。” 严澈伏首叩谢皇恩。 很多侯爵家的世子都是需要拿功劳去请封的,但承德帝二话不说就给了严澈世子之位,世袭罔替。 这意味着到了严澈甚至严家后辈的身上,哪怕再无建树也不会世袭递降,能继续享受侯爵的待遇。 “严镇之女严凝,谋施奇策,毒敌马以摧其锋,于战事有功。特晋封三品淑人,赐年俸三百石,以彰其功。” “御前侍卫严赋,亲率裂风镝长途奔袭,于南定关亲斩南蛮左成王首级,复疾驰南毅关截断南蛮右成王大军,功冠诸军,特晋为正三品骁骑将军,宿卫宫廷,战时督军,持节监战。封永安侯,食邑两千八百户。” 听到这里,严家可谓如日中天,一门双侯,儿子袭爵,就连女儿都有诰命。 严澈却能明白“永安侯”不是皇帝对骁勇善战将军的期许,而是对儿子的祝福,承德帝希望严赋能永远平安。 “谢陛下隆恩!”严赋抬手接下圣旨,声音坚毅,显铮铮铁骨。 承德帝的脚向前迈了半步,他抬起了胳膊想要用力拥抱严赋。 几十个日夜寝食难安,承德帝怕啊,怕这失而复得的儿子会折损南川。 还好,他回来了。 承德帝眼含热泪,却不能流下,更不能上前紧紧拥抱,因为身后还有丞相,还有太师,还有对严家兵权虎视眈眈之辈,朝堂并不安稳,此时流露出对严赋超出君臣的在意,便会有人将他当做拿捏帝王的把柄。 既已为严赋封侯,承德帝便要收敛心绪,他的手掌按在严赋的肩上,低声道:“朕得疏辞,何其有幸。” “陛下谬赞!” 而梁椿也因为配合严赋绕行赤练峰大败左成王,外加在南毅关猴儿岭堵截南蛮援兵两处军功,连升两级,从果毅都尉直升为正四品的明威将军,具体职权还未定下,但已然令人震惊。 梁椿毕竟没有任何家族背景,而是严镇部下之子,救驾之功让他越级提拔,这算是时运,但从五品果毅都尉到四品明威将军,梁椿甚至还不到二十五岁!这是让将士们都晓得,只要你敢豁出去奋勇杀敌,你就会有前程! 更是分化北关陆规帐下的人心。 陆规天天带着自己的心腹守在关内,若需迎敌就派遣不肯依附他的贺家旧部出去,一年多次向朝廷要钱要粮,如今的北关就是他陆规的一言堂,其他人哪里有前途可言? 足足六年,陛下没有给北关下过任何一道封爵旨意,现如今陆规手下人看着南川将士一一晋升的晋升,封侯的封侯,而他们自己却要被陆规按压着无法出头,他们真的能乐意吗? 让严澈更高兴的是,吕夙作为梁椿的副手,在南定关和猴儿岭也都立了功,竟然也被擢升为从五品宁远将军,留待都城。 吕夙还是像从前一样一脸冷冰冰的,但神情却从容许多,没有那么易怒了。 严澈冲他咧嘴笑的时候,他紧绷着的下颌线松了许多,最后还是忍不住笑了一下。 此战韩烬功劳也不小,他在都城当个没有实权的将军已然五、六年了,更在四品昭勇将军的位置上滞留了近十年,此次承德帝晋封其为从三品归德将军,封宁远伯,领城防指挥使。 谁叫白洚作为前任城防指挥,竟然让祥福记的东家钱益跑了,被霍鸣狠狠参了一本,承德帝下旨让他连降三级,摆明了就是腾位置。 陈太师及其党羽上了好几道折子求情,承德帝看都没有看。 韩烬激动得热泪盈眶,他本来以为自己的仕途到头了,没想到还能领实权,挣爵位。 就连远在南川的副总兵肖淳也终于升任总兵,封得伯爵。 站在承德帝身后的丞相和太师心中不知道多吃味。 范家和陈家是都城里两大世家,可他们的族中子弟,有几人能媲美严赋? 虽说梁椿和吕夙都不姓严,可他们都是严家精心栽培出来的,哪里像范、陈两家的子弟,除了纸醉金迷还会什么? 承德帝侧身拍了拍严澈的肩膀:“好了,不用矜持了,朕知道你想家里人想得睡不着,去吧!” 严澈一听,立刻朝着严镇奔了过去,一把抱住了他的:“爹!你可回来了!想死我了!” 严镇心中激动不已,数月不见亲子,分别的时候他还躺在榻上虚弱得紧,行军途中,严镇想起爱子都不免落泪。 “爹……爹的铠甲会不会膈着你?吾儿疼不疼?” “不疼!澈儿就喜欢爹这一身铠甲,诛蛮夷、镇邪佞!得劲得很!” 说完,严澈又在严镇的怀里蹭了好几下,本就期盼了一整夜,严镇的大手不过拍了拍他的后背,严澈的眼泪哗啦一下就流下来了。 这时候严赋也过来,摸了摸严澈的脑袋,目光中是历经风霜后的包容温柔,声音微颤道:“我家小弟好似又长高了!” 阿姐还掐了一下严澈的脸颊,“哈哈哈,何止长高啊,还长胖了呢。瞧瞧这脸颊,圆润的很啊!” 严澈抹了一把眼泪,“阿姐,大哥……你们都晒黑了……” “你……现在可看得清我们?”严赋双手捧着小弟的脸,认真仔细地看着他的眼睛。 “看得见!凑近了就看得见!” 现在人多,严澈的戏还是得继续演下去,等回了家关上房门,具体事情再具体说。 抱完了亲爹,就是抱大哥。 原本心中压了千言万语想,几个月的想念、担忧还有期待终于在此时尘埃落定,可被大哥抱着、哄着,严澈心里的那些话竟然都说不出来了,只余眼泪像是开闸了一样流出来,收都收不住,把严赋心疼坏了。 “澈儿不哭,再哭下去对眼睛不好。大哥回来了,大哥有大把时间好好陪着你!” “嗯!” 梁椿深吸一口气,走的时候严澈伤成那样,他心中难安,跟随裂风镝长途奔袭,夜里时常露宿荒野,他看着无尽夜空,耳边总会响起严澈那一声又一声的“椿哥”,让他知道故土还有人在等他回家。 正想着呢,严澈拉长了嗓音的“椿哥”让梁椿升起一种“虽然无可奈何,但日子还得过下去”的感觉。 严澈长高了,搂住梁椿的肩膀毫不费力,说得话也更欠揍了,“太好了,椿哥也升官了,以后跟椿哥一起出去听书,可以点二十文一壶的上等茶了!” 梁椿蹙起眉头来,学着严凝掐了掐他的脸颊,“世子,你长了不少膘啊!” “替你吃的。” 梁椿调侃道:“我可没那么能吃。” “啊?你若是说自己不能吃,那我怎么好意思多吃一点?”严澈冲着梁椿没脸没皮地笑。 梁椿抬手摁住自己的眼睛,不好,在边关他就想念世子这副嘴脸。 谢澄还特地将严惟和严觅带了过来,严凝抱住一双儿女泪流不止,从前是严凝照顾两个孩子,如今却变成了两个孩子安慰严凝。 数月而已,经过清流谢家族学的培养,严惟和严觅的气质都变了不少,不但知礼懂进退,还学会说好听话哄严凝高兴了。 严澈又颠颠儿地来到了吕夙面前,用胳膊肘撞了撞吕夙的胸口,“吕师兄,可以啊!我看你骑在马上好生威武!” “我听说你眼神不好使,被你夸好生威武,也不知是真是假。” “真的!比陛下赏赐的黄金还真!” 还是谢澄提议:“诸位,圣旨既已宣读完毕,不如现在入城?百姓们也想一睹麒麟军的风采啊!” 这才让所有正在叙旧之人停了下来,该上马的上马,该上车的上车。 “阿爹,我去城楼上看你们!”严澈冲着严镇挥手道。 “去吧,去吧,仔细着别摔着!” 严澈被宁含扶着,一步一步小心地上了城楼。 城门大开,麒麟军的铁甲在日光下连成一片玄色寒芒,军旗遮天随风起伏,将士们的战袍铁甲尤带南关的风霜,骏马踏着锣鼓声,行进在百姓们扔向高处的鲜花与彩缎里,儿郎们挺直了脊背,走在敬佩敬仰的目光中,两侧的酒楼、高阁上围满了人,都争先恐后地一睹麒麟军的风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