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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页(第1页)

宁含毕竟是跟着姚公公身边,他很谨慎地取出银针,给每一样菜试毒。甚至还用湿巾沾了盘碟碗筷之后,再擦拭银针确定无毒。  严澈想了一会儿,开口道:“他的道号是静沉,也是国师的嫡传弟子。应当不是坏人,也不可能是南蛮细作。”  宁含听到“静沉”这个道号,略微迟疑了一下,正好桌案上放着一张镇纸,压着一张字条,宁含看完字条之后,就将其折起来揣进腰带里。  “那他确实不是坏人。我不在的时候,有人能陪着郎君说话解闷,也是好事。”  趁着食盒里的饭菜还温热,宁含赶紧喂给严澈吃。  “这个茄盒酿肉真好吃啊!外脆里嫩。还有这个五花肉也肥而不腻。阿含,你别一直喂我,你也吃啊!”  “我一会儿就吃,郎君张嘴。”  “你别给我省着啊,我还在喝汤药,也吃不了太多荤腥。半夜我若是饿了,还有芥菜团子呢!”  严澈推了推筷子,睁着大大的眼睛,等着宁含吃菜。  宁含无奈地摇了摇头,“食盒里的菜还多着呢,饿不着我。”  严澈向前凑了凑,“诶,咱俩要是编到话本子里,就是眼盲的落魄公子和他的忠心书童。”  “啊?”宁含刚往嘴里送了一块五花肉,差点被噎着。  “我俩相依为命,有朝一日公子我重见光明,杀回都城,卷土重来,定叫那些等着看我严家笑话的权贵们后悔今日没来给我送吃送喝。”  宁含憋笑:“哦……好吧……”  “苟富贵,勿相忘!”  说完,严澈还拍了拍宁含的肩膀。  他言之凿凿,再配上那双睁地又圆又亮的眼睛,这反差感让宁含更想笑了。  “好,宁含等着郎君快些富贵起来。”  严澈嘿嘿笑了笑,坐在椅子上,无聊地荡了荡腿。  宁含刚将芥菜团子盖好,没想到清悟带着几位师弟,抱着被子和熏蚊虫的香炉来了。  “是清悟疏忽了,幸得静沉师叔提醒。这些被褥还请两位收好。”  “多谢清悟道长。”严澈有礼回应。  清悟抬起拳头,咳嗽了一声。  他有些不好意思,毕竟是自己的安排还不够妥当。  “静沉师叔还说,大厨房离此间甚远,你们往返太过麻烦。他的静室离你们的院子要更近一些,而且还有小厨房,可以为你们送一日三餐。这样宁善人就能专心为郎君熬药了。”  严澈一听,静沉会给他送一日三餐?那是每天都能见到他吗?  这让严澈心中起了一丝期待。  清悟不过提起静沉,就让严澈想念起静沉的声音了。  大概是因为失去了视觉,就越发追求听觉的享受了吧。  夜里燃起了熏蚊虫的香,那味道很特别,并不像是艾草或者蒿草,一点也不呛鼻,也没有雄黄或者浮萍燃烧后的烟气。  严澈坐在熏香炉边,好奇地歪着脑袋问:“阿含,这是什么熏香啊,淡雅深沉,真的能驱蚊虫吗?”  宁含一边铺被子,一边回答道:“这应当是龙桂香,我记得里面是沉香、丁香还有白芷,不但驱蚊虫,而且还安神。”  “龙桂香……”严澈撑着脑袋想着,“带了龙字的,我还以为都是皇家御用呢。”  宁含笑了一下,“郎君莫不是忘了,这里是紫宸宫,皇家的赏赐可不少。”  “啊哈,也是。我也享受了一把小主的待遇了。”  “小主?什么小主?”  “就刚入宫里那些位份低、不怎么受宠的妃嫔啊。可惜,我是个入了冷宫的小主。”  宁含咳嗽了一声,好笑地说:“冷宫可没这么舒服。”  “那是,我们有厚被子盖,还有熏香呢。”  严澈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得其乐。  宁含还真有些佩服他,明明看不见了,严澈的心境如此之好,就连自己也跟着他云淡风轻起来。  铺好了被子,宁含照顾严澈洗漱,扶着他躺下。  本来还担心严澈换了新的住处会不习惯,没想到他拉起被子放在鼻间嗅了嗅,朗声道:“阿含,这被子好香,是太阳的味道。”  “太阳的味道?”  宁含低下头,也跟着闻了闻,“是皂角被晒过后的味道。”  “那不就是太阳的味道吗?”  “嗯。”  “阿含,你困了吗?”  “还没呢。”  “那……你给我念念话本子呗。”  宁含莞尔,确实这一整天自己不是忙着熬药,就是忙着去大厨房领取饭食,郎君不能视物,这一整日下来,必然无聊得紧了。  “好,我给郎君念,郎君喜欢哪一本?”  “就那本……金屋藏娇吧。”  其实这些话本子里的故事,都是严澈讲给楚先生听,楚先生再根据大衡的历史风俗改编了一番。  严澈还挺好奇,楚先生将自己说的这些故事都改成了什么样子。  宁含将话本打开,他虽然识字,但常年待在宫中,没有听过说书,所以念起故事来,就像私塾里先生念学问一般,正经得让严澈捂着被子偷偷笑。  宁含也知道严澈在笑,但他一点也不生气,倒是盼着严澈一直开怀而笑。  楚先生编了一个架空的皇帝,在大衡朝之前有六国混战,其中大渊国曾经鼎盛了近百年,楚先生便将金屋藏娇的故事代入了大渊国的第二任君主,为渊武帝。  从帝后两小无猜,“金屋藏娇”本是一段佳话,可到了最后却成了长门恨。  宁含说完了这个故事,惆怅地叹了口气,“唉……”  “我这个听故事的还没落泪,你这说故事的怎么还叹气了呢?”  严澈侧过身来,撑着下巴,笑着问。  “帝后这般,倒是让我想到了……”  涉及宫中贵人,宁含没有继续说下去。  “想到了齐王的生母,那位娴贵妃?”严澈倒是替宁含说出来了。  “此话,郎君可不能与他人道。祸从口出,小心为上。”  “知道了,这院落夜深人静,不过你我。听说娴贵妃和陛下是表兄妹,少时也曾十分要好?”  严澈拽了拽宁含的袖子,明明目不识物,却叫人心软。  宁含想着趁此时和严澈多说说后宫局势,对他亦有好处,就开口道:“是啊,不过现在已经不是娴贵妃了。何星月毒害太子,为南蛮细作,娴贵妃曾经试图拉拢何星月以窥东宫,陛下已经将娴贵妃降为妃位,吃穿用度尽皆降了规格,闭门思过三个月。”  “呵,你想啊,之前宁妃因为指使宫女在宫宴上换了朝臣的酒,不但被褫夺妃位,连公主都被送给了其他嫔妃抚养。而娴贵妃,觊觎东宫,仅仅是降了个位份,看来陈太师树大根深,在朝中的影响力很大。而娴贵妃,她犯下的错误,比故事里的陈皇后还要严重。”  宁含好奇了,“除了觊觎东宫,她还犯下了什么错误?”  “她的夫君是当今圣上,但她的心却在母族,一切以母族利益为优先。这就跟市井百姓家里,媳妇成天将丈夫辛苦挣下的钱财无底线地拿去补贴娘家一样。一旦丈夫不肯给了,就要和娘家配合起来给夫君难堪,逼夫君妥协。圣上的一切政令,只要稍微伤及陈太师一党的利益,都会被阻滞。齐王还想上位?他和他的母族事事站在圣上的对立面,那点自小累积起来的情分,早就磨灭了。”  虽然这比喻不怎么确切,毕竟普通人家补贴一下不过是些金银钱帛,若是夫妻感情好,还是能过下去旳。然而后宫嫔妃与前朝联手干政,动摇的就是江山社稷。  承德帝不是民间夫君,他忍不了。  宁含听着,“所以,太子殿下不争不抢,反而地位稳固?”  严澈吃了药,拍着嘴巴打了个哈欠,“齐王又不傻……这是有陛下镇住他,万一哪天陛下龙体不再康健了呢?他又不缺兵马……”  至于君晏,他应该早就有所防备了吧。  “哎哟,我的郎君哦,这话就到我这儿,你可千万不能再对外人说了。”  “嗯,那肯定呐……”  严澈砸了砸嘴,他的软枕没有带来,只能把被子团在一起搂在怀里。  宁含给他压好被子,熄了灯。  而他们的屋外,一个身着墨色道袍的身影抬起手,本欲敲响屋门,却意外将严澈那番话听了个七、八分。  他垂眸一笑,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语气说:“小狐狸清醒的很啊,这些话本子,不会都是他自己写的吧。”  第二日早晨,程太医特地前来为严澈施针,因为前三日疏通经脉很重要,程太医以和国师探讨养生之道为借口,暂住在紫宸宫,三日之后程太医就得回去太医院,将会由他在宫外的一位嫡传弟子来给严澈施针。  严澈的脑袋差点被扎成了刺猬,他虽然看不见铜镜里自己的样子,却还是会和宁含打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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