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快说快说!” “被你砸了许多遍脑袋的兵部侍郎杨朗已经下狱,琰州那边来的同乡揭发,他的名字并不是杨朗,而是张椒。你猜猜看他的真实出身?” “猜不到。静沉师兄就不要卖关子了!不然,一会儿我就闭上嘴巴,不喝药了!” “明明是自己不想喝药,还赖到我身上来,冤枉啊。” 静沉的尾音拉长,那股慵懒的劲儿听得严澈心里发痒。 “说嘛!快说嘛!” “好好好,这个张椒的父亲是曹随旧部,明知曹随收受贿赂,拖延援军,导致贺将军父子战死边关,他父亲却选择瞒而不报,被判流放西北。张椒父亲死在流放途中,这小子悄悄从西北逃到了琰州,被杨氏夫妇所救。后面发生的事情和街头巷尾的快板几乎无二。” 严澈的神情冷了下来,“爹是害死贺骋父兄的帮凶,儿子害死救命恩人、李代桃僵当了这么多年的官。还真是虎父无犬子啊!” “虽然人证齐全,但毕竟是朝廷四品官员,刑部也会审慎。不过,真正的好消息是……” 静沉又故意停了下来,垂着眼看他。 “哎哟,到底什么是真的好消息,快说吧!”严澈又拽着静沉的袖子晃了起来。 “你属意的临山伯贺岳已经领旨接任兵部尚书了。” 听到这里,严澈深深呼出一口起来。 这样,父亲和大哥征战在前,后方也有所保障了。 “今天,还要敲核桃吗?” “敲啊,敲完了左成王,该敲右贤王了!南蛮王庭,一个都别想逃!” “还好我回来之时,在路边的集市又买了一袋核桃。” 于是,等清悟过来送晚膳的时候,就看见静沉双臂环绕着严澈,坐在桌前,一锤一锤地敲核桃。 他那位向来不过问庶务的小师叔正侧着脸,垂眸看着严澈,唇线弯着,那是一种安逸又满足的笑。 清悟低下头,将食盒放下,悄然退了出去。 严澈听着核桃噼里啪啦的声响,心中对于南川战事的焦虑也似乎缓解了一些。 “宁含,你这几日照顾阿澈辛苦了。一会儿我来给阿澈喂饭吧,你先吃了,好好歇会儿。”静沉一边挽起袖子一边说。 宁含一听,似乎惊着了,赶紧开口道:“这……这怎么行呢?还是我来吧!” 严澈歪了歪脑袋,眉头微微蹙起,有些好奇地问:“我怎么觉得,阿含你对静沉师兄特别拘谨?他是不是长得很凶?” 宁含赶紧否认:“不不不,静沉师兄生得十分俊美!” “真的吗?”严澈心中暗暗怀疑。 “好了,好了。阿澈你自己选,是我来喂你,还是宁含来喂你?” 静沉的声音轻缓中带着一丝调侃,严澈自然露出笑容来:“哈哈,当然要静沉师兄喂我。” “那你可得乖乖吃饭。” 说完,静沉就打开了食盒,取出了那几盘菜。 “师兄,今晚你那小厨房……送的什么饭食啊?” 严澈的手放在桌子边缘,手指轻轻敲着,那期待的模样看着让人莫名心软。 “嗯,今晚有红焖肚片。” 严澈本来以为静沉只是会告诉他是什么菜,没想到他竟然顾及到了严澈看不见,细细描述起了菜色。 “这肚片薄如叶,爆炒后蜷边如浪,芡汁如琥珀。” “听起来很好吃。” “嗯,来尝一口。”静沉用筷子夹起一片,以掌心托着,送到严澈的唇边。 “唔,”严澈一边咀嚼一边点头,“好吃啊,又脆又下饭!” “来,吃一口饭。” “还有什么菜?” “炝炒九肚鱼,蒜香金黄,红椒点缀,白嫩鱼段如凝脂。” 说完,静沉用筷子戳开鱼肉,确定没有骨刺余留,才夹起来送入严澈口中。 “好吃好吃!” “榨菜丁炒芥兰碎,金丁伴翠玉,色泽莹亮。” 严澈明明不爱吃素菜,可是被静沉这么描述一番,这菜品都生出几分滋味来。 伴着饭,严澈吃了好几口。 一旁的宁含都笑了,“郎君本不爱食菜蔬,在静沉师兄面前倒是乖了许多。” “那是因为芥兰碎里有榨菜丁。”严澈辩解道。 “对,就是因为榨菜丁下饭。”静沉笑着又赶紧喂了好几口。 用了晚饭,歇息半个时辰就要服汤药了。 严澈不想坐着,静沉就挽着他,陪他在小院里散步。 “静沉师兄,我就只能在小院里待着吗?紫宸山的后山除了汤泉,还有其他什么地方吗?” “怎么了?” “好想出去转转啊。我每日在院中吃了睡,睡了吃,等到我父兄回来,他们估计就认不出我了。” “为什么会认不出?” “胖的呗。” 说完,严澈便捏了捏自己的肚子。 大概是从前的底子打得好,他的腹肌尚未完全消失? 静沉垂着眼,看他捏自己的肚子。 “你是不是在笑我?” “没有啊。” “那师兄你呢?你的腹部是软的?弹的?还是暗藏沟壑?” 严澈并不知道自己笑得有些坏,月光悠悠落在他的脸颊上,静沉抬手掐了一下。 “阿澈,你到底想做什么?” “没什么啊。”严澈故意学对方那句“没有啊”的语气,明明惟妙惟肖,却因为更加清透的音色,让人心弦微动。 等了好一会儿,严澈都没有等到静沉师兄的下一句话,露出了不解的神情:“静沉师兄,你怎么了?” 谁知道静沉弯腰,靠近他的耳畔,“你想摸我吧?” “哈?” “不给。” 两个字而已,坏到人神共愤! 严澈深吸一口气,“看在你以前对我还算不错的份儿上,今天就不揍你了。” 谁知道静沉竟然还朝着他拱手鞠躬,“多谢阿澈。” 严澈久违地翻了个白眼。 不过静沉还是很有耐心地守着严澈将汤药喝完了。 接下来就要去泡温汤了。 宁含收拾好了换洗的衣物,还带上了洗净去核的甜李。 静沉一路扶着严澈前往瑶光池,本来在路上严澈还在跟静沉有说有笑,可入了换衣衫的木屋,严澈却安静了。 宁含帮着严澈褪去衣衫,还故意调侃问:“郎君是否还要留着里衣?” “不了吧……反正湿了之后,有和没有都一样。”严澈小声说。 屏风另一侧,传来静沉的一声轻笑。 严澈真的恨死了,自己怎么就能看不见呢? 等到衣服除得差不多了,严澈又拽了一下宁含,小声说:“可我还是想挡一挡。” 宁含笑了,也小声回答道:“早就给郎君准备了。” “哦。”严澈这才呼出一口气来。 宁含转身去给严澈取汤帷子,过了一会儿等他回来,严澈坐在原处等着,还捂着自己,那局促的模样,别提多好笑了。 作者有话说: 严澈:我终于大胆了一点点。 静沉师兄:还不算很大胆。 太子殿下很忙,忙着把有利于岳丈和大舅哥打仗的人提上来,等阿澈复明的时候,势力最大的恐怕就成严家了。 娶我?那可是要江山为聘的哦。 直到汤帷子环在了腰上,严澈才把手收了回来,小声道:“多谢。” “嗯,不客气。” 严澈怔住了,这语气、这声音,明明就是静沉师兄! “你故意的?” “难得见着阿澈露出几分羞赧嘛。而且你都挡得密不透风,师兄当真什么也没瞧见。” “哼。” 静沉师兄好像越来越坏了。 “哦,阿澈生气了。那还要不要师兄扶你去瑶光池啊。” 严澈心里突突跳,他实在太好奇了,静沉师兄这声音简直对严澈就是天然克制,听着好似是在调侃他,但那柔和的尾音,明摆着就是在哄他。 “当然要。” 严澈下巴一扬,露出“我才不会轻易被你激怒”的表情,然后抬起左臂,一副等着对方来扶的模样。 静沉笑了一下,轻轻扣着他的手腕,带着他走出了木屋。 有时候,严澈真的佩服静沉的好耐心,他知道自己走得慢,也知道静沉的身形高挑,腿长自然走得快些,但却能每一步都随着严澈,不疾不徐。 到了池边,静沉先下了石阶,转过身来双手拉着严澈,一步一步倒退着将他带入池子里,然后慢慢地走向严澈宝座——石雕玄龟。 有静沉扶着,严澈慢慢跨了上去,坐稳之后还拍了拍玄龟的背。 只是他并不知晓,汤帷子因此向上浮起,身旁之人只需侧过脸来,便能看见在水面之下被月光映照着隐约悱恻的玉树银瓶。 宁含在池边摆好了饮子和甜李,静沉朝他淡然一笑,“宁含也累了一整日了,不如去那边躺椅上稍坐歇息。我会照顾好阿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