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本子里又是双鲤戏水,又是琼浆暗渡,明显就不只是嘴巴碰嘴巴。”静沉腾出手来,摸了摸严澈的头顶,“阿澈还小,就不想这些了。” 严澈不爽地挥开了他的手,“什么叫做‘阿澈还小’,你面前的阿澈都十八了!若是乡野农户,都当爹了!” “哦,这样啊。”静沉笑了一下。 “那……静沉师兄,你有没有好奇过这是啥感觉?” “嗯……不怎么好奇。” “装腔作势。” 严澈哼了一声,想当年寝室里的哥们儿几个,看过的比这什么《白玉郎传》要嚣张多了,谁不好奇? 静沉师兄还是笑,靠近了严澈,小声问:“你想试呀?” “试什么试?跟你试吗?”严澈没好气地说。 话都说出口了,心跳却逐渐快了起来,后知后觉如同擂鼓。 完了完了,严澈啊严澈,你都胡说八道些什么啊! “原来阿澈想跟我试啊。”静沉的尾音又拉长了少许,一听就在调侃他。 可这么一声调侃,却让严澈的心又放了回去,反正只要静沉师兄不尴尬,他严澈是绝对不会尴尬的! “哪儿敢啊。静沉师兄的嘴,一听就很金贵。” 严澈嘟囔着,就离开了静沉的肩膀,慢悠悠一点一点往被子里钻。 他知道时辰不早了,静沉师兄多半要回去了。 “对啊,我的嘴可金贵了。阿澈要试的话,一两银子一次,概不赊账啊。” 严澈一听,气不打一处来,抬手就顺着声音的方向去推静沉的脸。 “你给贵人们解签的时候也收钱吗!嘴皮子碰一碰就要一两银子,你抢钱啊!” 静沉低声笑,听起来真欠揍。 严澈忍不了了,这世上怎么有人能比自己更不要脸呢? 他恨不能把静沉的脸揉成麻花,手掌搓过了他的鼻子,好嘛这家伙鼻梁很高,鼻尖也很挺,紧接着就摁在了静沉的唇上,静沉刚要开口说话,嘴唇微张,正好抿上严澈掌边鱼际上,一触即离,简直就是被燃烧的羽毛掠过,从手心都心尖都跟着一阵酥麻。 严澈连话都不敢讲,还是静沉轻轻扣住他的手腕挪开。 “小祖宗,你不给钱就不给钱,还想要憋死我,那可就真过分了啊。” “我睡了。”严澈躺回被子里。 心却跳得咚咚响。 “那就睡吧。”静沉轻抚过严澈的额头,替他压好了被子。 他起身的那一刻,严澈觉得满溢的心绪骤然就空了,只能听着静沉离去的脚步,想象着他路过了屋中的桌案,迈过了门槛,行在院中,明月如流水,清晖抚广袖。 宁含进来,将灯吹灭了。 但这灯亮与不亮,严澈今夜都注定无眠。 他面朝墙,将自己缩成一团,一遍又一遍抚过自己触碰静沉嘴唇的地方。 原来这感觉并不像自己以为的那样“没什么特别”,很柔软,但又不是毫无韧性的,像是随时会为他托底的安心。 一整个晚上,他醒了睡,睡了醒,满脑子都是静沉师兄,他的臂弯,他的笑声,他说话那闲散又温柔的语气,他毫无底线的包容。 这世上真的会有这样一个人吗? 除了自己看不到他的长相,他哪儿都合自己的心意。 “你该不会是南蛮派来的密探吧!故意乱我心神。” 严澈抱着被子翻来覆去转了好几次,终于成功哗啦一下翻到了榻下。 听见动静的宁含赶紧过来,“郎君哦,你这是怎么了?摔没摔疼啊?” “没……没事……” 严澈硬着头皮爬回了榻上。 静沉师兄就是个祸害!声音是祸害,语气是祸害,念的话本子更是祸害里的祸害! 于是第二天当静沉拎着早饭的食盒来看严澈的时候,严澈还窝在榻上。 宁含过来小声道:“郎君昨夜没怎么睡好,估计快天光了才睡着。” “行,那就让他多睡半个时辰。程太医的弟子会过来给他扎针,那会儿他还是得起来的。” “是,静沉师兄。” 静沉缓慢走到榻边,垂下眼,看着严澈的后脑勺,那只碰到静沉唇的手就放在枕边,距离严澈的鼻尖很近很近。 看了好一会儿,静沉弯腰靠向严澈,能听见他安逸的呼吸声。 “这才是真的睡着的声音啊。” 严澈今日扎完了针灸,小程大夫正在收拾针灸包的时候,严澈问道:“我都喝了好多天的汤药,泡了好几次汤池,每天早睡早起,可还是一点光都透不进来……” 说完,严澈抬起手在自己面前晃。 小程大夫答道:“我为郎君把脉,郎君的经脉倒是比前些时日要畅通一些,余毒主要汇集眼部经络,所以驱散得缓慢一些。也许因缘际会,郎君的心念一激,说不定通畅得更快。” “那还是不要来激我了。” 天知道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待到小程大夫离去了,严澈下意识问:“今天静沉师兄没来吗?” 问完之后才有点后悔,提他做什么。 “静沉师兄早晨来过了。看你在睡觉,他就先行离去了。” “哦。” 听到对方已经来过又走了,严澈竟然有点小庆幸,至少不用面对静沉师兄的调侃了。 可是等到午睡醒来,他摸了摸榻边,发现对方还是没来,那种失落的感觉忽然间被无限放大。 他发现自己与外界的所有联系几乎都是因为静沉。 无论是朝堂的消息还是市井的传言,又或者是自己喜爱的吃食和小玩意儿,他摸了摸自己左手的鱼际,只要想起,那里似乎还留有静沉唇上的温度和触感,一遍又一边周而复始地涌上来,提醒着严澈那一刻自己微妙的甚至略带期待的心情。 “阿澈,你在想什么呢?” 静沉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严澈就像受惊的猫,差一点原地跳起。 “我……我没想什么……” “是不是今天扎了针灸,眼睛还是看不见,所以很失落?” 静沉的声音听起来很舒缓,甚至很郑重,严澈能感觉到他很在意自己的情绪,正是因为这种在意,抚平了严澈因为自己依赖静沉而带来的不安。 “嗯,是的。而且我还在想,如果我一直都看不见,静沉师兄又能陪我到几时呢?” “你不会看不见的。”静沉回答。 “师兄怎么如此肯定?” “因为我为你做了清醮,为你祈福,祛病延寿,平安吉祥。虽然你未必信,但我的斋醮一直很灵。” “真的?什么时候?” “从在院子外差点被你行大礼开始,只要日有吉时,我就为你祈福。” 严澈露出笑容来,他是欢喜的。 无论静沉师兄是安慰自己也好,甚至于善意的谎言也罢,无论是在现世还是在这里,他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用心对待。 “我想你看见。世间的花与月,春风与流云,都值得映入你眼中。但我也害怕你看见。” “为什么害怕?” “我从没有被人如此惦记和依赖过,阿澈。等你看见了,也许就会对我失望。” “为什么会失望?”严澈紧张了起来,静沉师兄这么说,就像是会离开这里似的。 “因为当你一无所有的时候,可以包容我的一切缺点。可是当你能看见世间万物的时候,我满身也许都是让你不喜之处。” “满身都是让我不喜之处?那不至于……你的腹垒我就挺……羡慕的。” 静沉顿了顿,接着笑出声来。 “要不静沉师兄让我摸一摸你的脸?其他的不说,我对长得好看的人都不错。”严澈歪着脑袋道。 “哦,这点我相信。”静沉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他靠近了严澈,倒是很大方地扣住严澈的手腕,将他的双手带起来,覆在自己的脸上。 “哇,师兄的皮肤真好,如同霜玉呢。” “呵,你确定这是在夸我?” “当然是夸你啊,发自内心地夸你呢。” 严澈的手缓慢移动,一点点向上,摸到的是静沉的头发。 “嗯,师兄的发丝就好似雨后烟横,柔软细腻却又不失韧性,毫无地中海的隐忧。” “何为地中海?” “就是这块……没头发了。”严澈手指顺着发丝向上梳理,戳了戳他的发冠。 “哦,我好似明白了。还有呢?” 严澈的指尖缓慢下滑,来到了静沉的额头,“师兄的额如满月,不多不少,额角丰盈,骨线流畅。” “多谢阿澈夸赞。” 接着,严澈触上了静沉的眉骨,顺着眉心缓慢地来到眉尾。 “师兄……你应当是个极好看的人吧。国师收弟子,看得不是心境高低,应该是颜值吧?” “颜值?” 奇奇怪怪的词语在静沉这里又增加了,他微侧过脸去,莞尔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