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他的左脚才刚迈出门槛,守在门两侧的建龙卫就移步到了他的面前,齐刷刷抱拳颔首。 “郎君,请回殿内。” 严澈立刻做出无辜的模样,一只手还向前摸索,其中一名建龙卫赶紧托住了他的手腕。 “那个,我就想问问,你们能不能陪着我出去散散步?比如水榭凉亭,行宫花园什么的,今日的天气挺不错的。” “此事我等做不得主,需得禀报都尉大人。” 然后你们都尉再禀报太子,对吧? “如果很麻烦就算了,那我还是在院子里散步吧。” 严澈说完,慢悠悠地转身,其中一名建龙卫将自己的佩剑解下来交给了同伴,然后扶着严澈回到院中。 “你们进偏殿要解剑?难不成你们还会行刺我?”严澈笑呵呵地问。 “这是太子殿下定下的规矩,如果是入殿送信、送物、传口信,必须解剑。” 严澈没想到君晏的心思这么细,只要是人就会有弱点,亲人朋友都会成为筹码,没有谁是绝对地不可撼动。 建龙卫乃是天子近卫,若是被腐蚀或者要挟了,单独接近陛下确实很危险。 而且此人说是“太子殿下定下的规矩”,哼,那不就是静沉吗。 严澈在殿檐的躺椅坐下,建龙卫将殿门关上。 回忆殿外的守卫,他只用视线余光瞥了两眼,光是门外就有至少四名建龙卫把守,出去是不大可能了。 严澈起身,赶紧绕去后院,看看后门。 啧,更过分了,后门不但栓了铁链子,上了锁! 严澈将门拽开一道小小的缝,他趴在门缝上往外看。 噫,果然这么小的一扇门都有两名建龙卫在把守,至于这一周的院墙不知道有没有人值守。 但以院墙的高度,就算武侠片里的轻功真的存在,也很难翻过来吧。 自由只在方寸之间,宫墙之外够不着。 只能再想想其他的办法了。 “唉……”严澈微微叹了口气。 还没转身呢,耳边就传来君晏的声音。 “阿澈叹什么气呢?” 严澈心脏咯噔一下,吓得差点当场惊叫。 他不是出去了吗?怎么忽然回来了? “嗯?”君晏就在严澈的身后,鼻尖蹭了蹭严澈的耳廓,亲昵得很。 可严澈却觉得危险,君晏若是知道自己想跑路,不会忽然黑化吧? 严澈立刻想起年少无知的时候看过的霸总小说。 什么你追我逃,插翅难飞之类的。 “你怎么回来啦?”严澈歪过脸,睁着大大的眼睛看向他,“我想出去呗。南偏殿的花花草草在什么位置我都一清二楚了,我想去看看紫极殿。” “哦,这样啊。”君晏的声音略微拉长,胳膊却抬起来撑在严澈的耳边。 小说里都是壁咚,君晏来了个门咚。 直觉告诉严澈,此刻千万不要回头,更不要和君晏的视线相对,否则所有防线都会被摧毁。 君晏只是略微用力,“吱呀”一声响,门就合上了。 门上挂着的锁链发出碰撞的声响,严澈一阵心慌。 君晏缓慢收拢怀抱,安抚地亲了亲严澈的后脑,“这些日子有点忙,等我得闲了就和建龙卫商量,带你出去走走可好?” 不是吧,这么快建龙卫就什么都跟你说了?而且严澈怎么会有一丢丢的感觉君晏就是故意来杀他个回马枪呢? “嗯。”严澈乖乖地点了点头。 “至于紫极殿,你对先皇的寝宫这么感兴趣,难不成是想睡龙榻?” “静……静沉师兄你别乱开玩笑,吓死个人了。我们严家忠心耿耿,是不可能造反的!” 喂,坏东西!你这试探也太吓人了吧! 谁知道君晏轻轻笑了,扣着严澈的肩膀转过身来,轻敲了一下他的额角。 “傻瓜,睡龙榻的不一定是皇帝,还有可能是皇后啊。” 严澈的脸蹭地一下就红了,都不知该怎么抬头看对方。 君晏拉着他的手,走回前院去。 “静沉师兄,你不是有事下山吗?怎么忽然回来了?” “若不是忽然回来,还不知道阿澈这么想出去呢。” 这句话听起来挺随意,但却有点意味深长。 “没关系的,我已经好多了。身上也不热,心跳也没有那样咚咚作响,更没有发汗。静沉师兄可以放心下山!” 再厉害的演员,也得有研究剧本的时间啊。 君晏在桌边坐下,撑着下巴看着他,笑得那叫若有深意。 严澈被他看得心虚了起来,手指下意识扣着椅子的边缘,但脸上却尽力做出岁月安好的模样。 “阿澈,昨夜你睡沉了之后,我养的那只鹰隼飞回来了,带回了你大哥的书信,不需要我拿给你看?” 严澈一听,顿时来了精神,看过去的时候不小心就和君晏的目光对上了。 不要慌,就算八百度近视也能和人对视啊。 “要要要!当然要!”严澈用力点头。 君晏起身,从博古架上拿起一本书,书里夹着一张小纸条,应该是从信筒里拆出来的。 他将纸条递给了严澈,严澈只瞥了一眼,就认出来那确实是大哥严赋的字迹。 但他没忘自己的半瞎人设,非常珍惜地摸了摸纸面,然后看向君晏的方向,“我大哥都写了什么啊?你给我念念呗?” “好,我给你念。” 君晏将纸条拿了过去,目光垂落,这姿态是真的温柔无害。 “小弟且宽心,望尔眼疾渐佳。舅父与我皆安好,诸事皆如尔先前料定。不消七日,必得大胜。” 严赋无法谈及太多部署,但“先前料定”这四个字所指的当然不仅是严澈上一封信中提醒右贤王议和只是缓兵之计,要派人提前占领猴儿岭,当然还有更早先严澈指出的敌人会利用那条横穿南毅关内外的小河来传播瘟疫。 只要南毅关都提前防范了,胜利也将八九不离十。 严澈闭上眼睛,深深呼出一口气。 君晏抬起了严澈的手,将那张纸条轻按在他的掌心。 “阿澈想要的,都一定会实现。” 明明是哄自己的话,听起来却郑重的很。 严澈心里很暖,“嗯。” 君晏撑着下巴又看向窗外,“阿澈,真难得你今天竟然不嫌那几只小黄雀太吵了?” “啊?” “之前你还生气地对着窗子说‘再叫就把你们全部变成炸小鸟’呢。” “我当然是怕再骂它们几句,你真的会把它们油炸了。毕竟从它们还是蛋的时候就陪着我了,吵虽然吵了点,但也热闹啊。” “阿澈心软,何止小黄雀啊,连胖一点的兔子、斑鸠、狐狸都不忍心射杀。” 此时,君晏就这样看着严澈,他的目光越深,笑意越温柔,严澈就觉得自己站在悬崖边,四周没有风声鹤唳,只有春风化丝,诱惑着他一脚踏入深渊里。 严澈立刻警醒,他在上林苑里开弓之后放过了所有的猎物,除了一条蛇,这事儿只有太子知道。 这到底是君晏的试探,还是他不小心说漏了嘴?但对方递来了剧本,自己只能接着演。 严澈歪着脑袋问:“你怎知道的?” 君晏摸了摸严澈的脑袋,“我猜的。” 说完之后,君晏轻轻扣着严澈的后脑,将他揽入怀里,“阿澈,这世上很多人啊,同情弱小的雀鸟,毛茸茸的兔子,甚至受伤的狐狸都能同情心泛滥,但对于真心待自己好的人,却能残忍辜负。” 严澈心头一颤,君晏的话让严澈又心虚又心疼,特别是自己有了跑路的想法,仿佛要成负心汉了。 作者有话说: 宁含:整个南偏殿只有我最纯粹。 君晏的严澈观察手札(二更) 严澈赶紧抬手紧紧抱住了他。 “怎么了?”君晏很轻地笑了一下,拍了拍严澈的后背。 “我就是想说,你这么好,会有很多人帮着你的。” 比如贺骋、谢大人、兰侍郎,这朝堂上并非只有奸佞。 “哦,原来小阿澈是在为我担忧啊?我方才说的那些是想提醒你,你这么善良心软,不管不顾地为其他人付出,我是怕你真心被辜负啊。” 啊?你是提醒我的?那大可不必。 原著里,你老惨了,简直闻者伤心见着落泪!现在想起来我的心都会跟着抽抽! 耳廓上传来温软的感觉,是君晏亲了自己。 严澈下意识缩了一下脖子,好痒。 君晏轻轻笑了起来,就在自己的耳边,严澈觉得更痒了。 哎呀,你这家伙不是要下山吗?赶紧的,不要继续捉弄我了! “你不亲一下我吗?今晚可亲不到了。” “啊?” 听听,你都说些什么啊!好歹是太子啊,成何体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