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晏看着严澈正经八百的样子,笑了起来,“澈儿,你脑子不是挺灵光的吗?为什么要做这种打草惊蛇的事?” “哦,你不那么干就好。”严澈拍了拍胸口。 “你是不是忘了,齐王正在凑银子还国库的钱呢。若是还不上,亲王之位就要保不住了。娴妃能不帮他筹钱?” “啊,是啊!你只需要找人盯着娴妃,一旦她身边的朱萸再次出宫,筹钱的法子可未必合国法公规,到时候直接拿下,慢慢磨。就算朱萸忠心耿耿不肯开口,只要她一直不回宫,娴妃也会乱了阵脚。” “嗯,时辰不早了,先送你回家。别让你爹和大哥下值了还看不见你,徒惹怀疑。” “我每天除了吃喝就是听戏,他们能怀疑我啥?” 君晏没好气地捏了一下严澈的脸,“当然是怀疑你在外面有人了。” 严澈拽着君晏的袖子,一边跟着他向前走,一边没好气地说:“我爹和我大哥单纯得很,才不会想这些呢。” “哦,只要你爹一日不发现,你就一日不给我下三书六礼?那我干脆让他发现好了。” “下下下,你想什么时候下都成!” 严澈没好气地上了马车,君晏在一旁看着他,只见严澈就趴在侧窗,从帘子与窗的缝隙间看着街道。 “你又在想什么?好似不开心?” “我在想娴妃若是当真掺和进了当年那三十万两的贪墨里,她是如何一边心安理得地挥霍这笔钱,一边和太师一起将恶名扣在你娘的头上?还编什么《孽海胭脂湖》的烂戏,我看祸国妖妃就是陈娴她自己!” 君晏轻轻摸了摸严澈的后脑勺,然后靠近了撑在窗边,只为了看清严澈的神情又不至于拘着他。 “若是没有这桩冤案,你会有母亲疼爱,你母亲那么有学识,读书习字都能手把手地教你,同你讲书中典故,讨论先贤道理。 不过……现在的君晏也很好。” 君晏低下头,靠在严澈的后背上。 杨氏旧案是他重活一世最大的秘密。 上一世明明是压垮他的那座山,君晏以为这是自己的命门,却没想到这命门握在严澈的手里,竟然能让自己多得严澈的疼惜怜爱。 严澈的后颈白净,毫不设防,几缕碎发也是柔软可爱,看得君晏心绪浮动,严澈刚要转身后颈就传来一阵疼痛。 “嗷——你敢咬我!” 转过头来对着君晏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君晏又轻又闷地笑着,将严澈强行搂回自己的怀里。 至于在浣西领了一年多闲职的王舜,活得非常忧郁。 他搂着自己的小妾,喝得半醉,“青枝啊……你说我该怎么办啊?宁州那个贪腐案……户部……工部……就连布政司都下去了那么多人……你说……会不会很快就轮到我了啊……” 名唤“青枝”的小妾轻轻拍着王舜的背,安慰道:“老爷在胡说什么啊?你都离开了都城,身上也没有实职……宁州之事也与你无关,谁还会再想到你啊?” 王舜迷迷瞪瞪地摇了摇手,“你不懂……人啊,要往上爬……总得付出什么……那些大人物斗法,倒霉的都是我们这些小鱼小虾……” “老爷哦,你可不是小鱼小虾,你可是有四品官职的呢!” 王舜听到“四品”二字,又哭又笑了起来,“哈哈哈,太师尚且想要保存四品以上官员……哪天真若是保不住了……我王舜必然是第一个被被舍弃的!” “老爷别多想。陛下也是想点到即止,不会轻易动四品以上官员的。老爷醉了,喝口醒酒汤!” 青枝耐着性子哄着,终于让王舜喝了半碗醒酒汤。 只是喝完之后,王舜就晕得更厉害了,趴倒在了桌上。 迷迷糊糊之间,他看见青枝将没有喝完的酒泼在屋内的帘子上,然后把烛台推倒,火瞬间烧了起来。 “青枝……你在做什么……青……” 青枝手捧烛台,来到他的面前,冷冷地看着他,手中的烛火一点点倾斜。 “还能做什么,送大人你上路啊!” 王舜想要起身,但半点力气没有,眼皮也越来越沉,他想活……他不想死…… 不知过了多久,冰凉的水当头泼下,王舜猛地睁开眼睛,倒吸一口气不小心呛到了水,咳了起来。 带着调侃、嘲讽的声音响起,“哟,王大人,没死呢。” 幸灾乐祸到了极点。 王舜一抬眼,见着几个戴着夜叉面具的人正在围观自己,裂目獠牙,好生瘆人,把王舜吓得差点又昏过去。 “诶哟,醒醒,别昏!” 王舜的脸挨了好几个巴掌,说话之人语气声线都很年轻。 不远处响起敲锣打鼓的声音。 “快来人啊——走水了!走水了!” 王舜猛地转身,发现远处火光冲天,不少人正着急地朝着着火的屋子浇水。 “青……青枝……呢?” 年轻人摊了摊手,欠嗖嗖地耸了耸肩膀道:“死了。王大人不会怪我等不懂怜香惜玉吧?毕竟我等冲进去时,她正往王大人身上扔火折子。” 王舜一听,吓得用胳膊肘撑着自己向后退了好几步。 “青枝为何要杀我?” “王大人,你不妨看看这是不是青枝笔迹。” 说完,一只信鸽用的信筒被递送到了王舜面前。 王舜打开一看,立刻感觉到了无尽绝望,“是……是青枝的字……原来她是太师的人……” “嗯,你的太师要杀你了呢。” 戴着面具的年轻男子凑近,青面獠牙的夜叉骤然出现在王舜的面前,将他吓得差点惊叫。 “你们……你们是当初在和风楼设计我的人……禁卫军右都统的位置我都让出来了,你们还想干什么?” “想干什么?王大人,你都要死了,还问我们想要干什么?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是留在这里,等着太师派人来补刀。要么……跟我们走,把你之前替太师做的那些事原原本本、老老实实地交代。” 王舜惊魂未定,眼前之人的语气里满是玩味和调侃,自己的生死对于他来说并非大事。 “交代……交代之后呢?” “交代之后?你该不会以为我还得给你一大笔钱,让你再娶几房小妾,过上逍遥自在的日子吧?” 说完,这位年轻人取出了匕首,拍了拍王舜的脸。 王舜瑟缩地向一旁躲了躲。 “嘿,你还敢躲!听好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敢耍花样,牢底坐穿!” 说完,年轻人就拽了拽王舜的后衣领,无奈王舜在浣西这些日子养肥了不少,年轻人才将他拎离了地面,王舜就又坐了回去。 “我擦!哥哥,他好重!”年轻人用胳膊肘撞了撞身旁那个更为高挑的男子。 男子不发一言,单手将王舜拎了起来,往马车上一送。 王舜感觉到了强大的掌控力,还有周身流露出的凌厉气场,自己根本不是这男人的对手,只能手脚并用爬进车里。 “这……这是要上哪儿?” 年轻男人凑了过来,打趣道:“还能上哪儿啊,自然是找个地方将你好吃好喝地养起来。要不然你也可以选择东躲西藏,颠沛流离,等着太师派人来杀你啊!” 入了马车之后,王舜后知后觉意识到这几个戴着面具的都是高手,而那个声音年轻的男子应当就是他们的主子。 难不成是范丞相的人? 可王舜根本不记得范丞相的党羽中有这么年轻的人啊。 马车里进来两个人看着王舜。 而那个年轻人和他的“哥哥”就坐在驾车的位置。 四周还有人骑着马护卫,王舜想跑都跑不了。 “哥哥,你好厉害,还会驾车啊!”年轻男子拍着手,那语气欢脱得仿佛不是来抓王舜的,而是来郊游踏青的。 “嗯。” 前排这两人其实就是严澈和君晏。 王舜这么重要的证人,君晏自然是要亲自来看着。 至于严澈,他做梦都想要念那段“抗拒从严坦白从宽”的台词,跟着君晏就来了。 君晏正驾车呢,严澈就托着下巴看他。 这身黑色束腰劲装衬得人利落又有气势,特别是这双腿真长啊。 君晏腾出手来,摸了一下严澈的脑袋。 严澈笑了笑,干脆地靠过去想要亲他一下,可惜两人脸上都戴着夜叉面具。 夜叉的獠牙撞在一起,发出“哐啷”声响,严澈又笑了,轻轻荡漾在君晏的耳边。 君晏心中也涌起阵阵欢喜,从前他的复仇之路谨小慎微,既怕在人前暴露了身份,又担心线索会被抹平。 如今有了严澈,当他还在宁州清剿水匪之时,严澈就已经为他在都城稳住了线索。 冰冷的独行之路也变得敞亮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严澈:好哥哥,我们一起玩面具p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