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骋握紧了手中的枪,“梁将军,突袭北戎人可比打守城战要容易多了!” 除了在马上颠了快两天两夜这个事儿。 梁椿笑道:“那就试试看,我们能不能端了北戎王庭!” 这句话,让少年们还有跟随而来的麒麟军兴奋无比。 “今日走一遭,不枉从戎数十载!” 梁椿令亲随吹出集结的哨响,清点人马之后他们就要朝着最终目标北戎王庭进发! 与此同时,吕夙带兵突袭了北戎的天水部落,纵马直取毡帐,天水部落的首领才刚穿上皮袄便被冲进来的吕夙一击致命。 残敌跪俯一地,冲天火光映照出他们极度惊恐而又绝望的脸。 简直神出鬼没,天水部落毫无招架之力。 几十年来,他们视衡人如鸡鸭牛羊,想杀就杀,要宰就宰,可如今面对麒麟军的弓弩与环首刀,他们连还击之力都没有。 大衡的百姓也是被他们这般屠戮。 明明可以通商,可以以物易物,但北戎人却盗匪成性,偏要抢! 既然如此,就别怪大衡的骑兵冲进他们的北原,教一教他们做人的规矩。 如此一来,北戎距离王庭最近的两大部落,天沙部和天水部都失去了战力,其他更远的部落为了保证安然过冬,都不会轻易派人驰援王庭。 一旦大衡的骑兵发现“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不但行得通,而且杀伤力还这么强,就意味着从今日起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将要逆转。 北戎人没有城池可固防,只有草原上的毡帐。 而他们无法预料大衡的轻骑何时会突然袭来,日夜难宁,防不胜防。 严澈本来应该很累很疲倦,但当他伏在马背上,咬着牙赶路时,耳边是呼呼风声而过,前路依旧没有尽头。 天地广阔任驰骋的畅快,让严澈精神上亢奋得很! 梁椿并没有因为他们几个少年跟着而放慢行军速度,直到北戎王庭隐约可见。 抬手握拳,所有人停了下来。 看他们这般安静的模样,可见吕夙那边还没有赶到。 不过无所谓,偷袭嘛,几百人就够了,更何况他们有一千多。 严澈安静地趴着,仰头看了看天空,当真是月黑风高啊,整片北原犹如墨色深潭。 他们立于高坡上,以黑夜作为掩护,身后的骑兵安静得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远处北戎王庭篝火点点,宛如天上的星河倒入了墨汁里,大小毡帐星罗密布。 王庭毡帐很大,被无数小毡帐拱卫着,旌旗猎猎,悬挂着的牛羊兽骨在风中撞击向木柱,发出一阵又一阵的咔哒声响。 严澈能听见自己的心脏咚咚地跳,因为王庭的守卫规模起码是天沙部落的三倍,他们必须快进快出,无论能有什么样成果冲杀之后就必须离开,否则一旦王庭的骑兵集结起来,他们人数太少,万一被围杀那就跑不掉了。 然而,梁椿他们搞偷袭,那可是专业的。 严澈的脑瓜子被梁椿掰了过去,“听好了,冲进去后不要漫无目的地瞎砍。砍马的缰绳,把马惊走,还有烧毡帐、烧粮,让他们吃不饱饭,看他们还有没有力气跑那么远来骚扰北关。别傻乎乎往人家骑兵营里冲。” “好,我记得了。”严澈小声点头,“杀人不是关键,让他们没好日子过才是目标。” 梁椿抬起手,摸了摸严澈的后脑勺。 虽然大部分时候世子爷都让人很头疼,但关键时候还是很乖的。 梁椿又等了一会儿,当他们的守卫开始交互轮替,他们正彼此打着招呼,心神亦很放松。 “诸将,随我踏平王帐!”梁椿的声音冷硬如铁。 话音落下,千蹄飞踏,战马的嘶鸣划破了安逸的夜色。 麒麟军宛若洪流,从山坡倾泻而下,马蹄隆隆声若惊雷,就连脚下的地面也跟着震动。 巡哨的士兵赫然转身,望向山坡的方向,“那是什么?骑兵?” “难道是阿克察大将军回来了?” “快!快去报知大汗!阿克察将军回来了——” 一支箭矢射中了哨兵的后心,他难以置信地倒下,死前耳边传来族人的惊呼声。 “是衡人的骑兵!衡人的骑兵来了!” “怎么可能!” “真的是衡人的骑兵!” 其中一人拿起号角正欲吹响,梁椿战马骤至,一枪将其挑起,高高甩入一旁的帐中。 麒麟军分成了十几只小队,前面的开路,趁着北戎人反应不过来奋力搏杀,后面的将火把扔入毡帐,有的专门带了酒坛子,里面是一根又一根沾了酒水的布,绑在箭头上射出去,毡帐瞬间烧着一大片。 火势从边缘一直烧向王庭,严澈跟在贺骋身后,他此行不是为了杀敌立功,而是为了观察。 到底北戎的习性和他了解史书中的匈奴有何不同,还有他们排兵布阵的特点,这样以后还要对付北戎人,严澈才能出主意。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看好贺骋,千万别热血上头只知搏杀,而忽略了危险。 惊叫声、马的嘶鸣声、绝望的哭泣声,以及毡帐坍塌的声音不绝于耳。 不消片刻,烈焰腾空,就连头顶的夜色也要渗透出血红。 安鎏可汗被惊醒,护卫冲了进来,“可汗,不好了!衡人的骑兵杀来了!” “你说什么?衡人的骑兵?” 毡帐映照出火光,噼啪燃烧的声响触目惊心。 安鎏可汗久久无法回过神来,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又或者是还在梦中! 王帐中的仆从们正给他穿鞋,甚至连裘衣都没有披好就被亲卫拽了起来。 他们这样紧张和急迫让安鎏可汗意识到衡人的骑兵是真的杀来了! 跨越了北原,跋山涉水,直入王庭。 安鎏可汗才刚走出毡帐,挡在前面的人就被射穿了喉咙倒在地上。 满目都是烈焰燃烧,族人们正在四下逃散。 “骑兵呢!我们的骑兵哪里去了?” “可汗!他们一来就砍了马匹的缰绳,将马匹赶走!” 勇士们上不了马,那就成不了骑兵。 安鎏可汗生于北原,当了几十年的可汗,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场面。 护卫们带着他徒步逃离,他的耳朵里嗡嗡作响,全然地茫然。 眼前的兵荒马乱仿佛属于另一个世界,他听不见声音亦无法思考。 “安鎏可汗跑了!快追——” 他听不懂衡人的语言,但他知道“安鎏”指得就是自己。 心神骤然回归,他的双腿不再发软,求生的本能让他疯狂地跑了起来。 此时的贺骋在前开路,不少意图抵抗的北戎人都被他的长枪刺开,一个毡帐被烧塌了,里面有人逃了出来,一个北戎的汉子带着老人逃跑,眼见着贺骋的枪尖就要落下,没想到那男人却将自己的老父亲推过去。 贺骋心中一惊,下意识收紧缰绳,长枪只戳下了老人的毡帽。 那汉子头也不回地向前跑去。 这家伙,不配叫男人! 本来他们的目标就是放马烧粮,但骤然见到这般不做人的东西,贺骋怒火中烧,提枪就要追上去。 没想到捡回一条性命的老者竟然捡起了掉落在地的弯刀,果断很辣地朝着贺骋的腿劈了过去。 此时的贺骋心思根本不在马下,当他意识到弯刀寒芒近在咫尺时,已然退避不及了! 贺骋的头皮发麻,心都悬到了嗓子眼,这根本避无可避! 一道剑光劈过,金鸣声震颤心神,老者手中的弯刀被挡了下来,他踉跄着向后栽倒。 竟然是一直跟在贺骋身边的严澈! 贺骋侧目见到的是严澈专注而果断的侧脸,他不知何时追上贺骋半个身位。 “贺骋!安敢对敌人留情!” 严澈一声厉呵,令贺骋骤然回过神来。 贺骋心中一横,举起长枪,穿透了老者的胸膛。 他骤然意识到,这并不是个普通的老人家,看他用弯刀的架势,从前就是骑兵!他年轻时没有少在北关烧杀抢掠,如今老了也不值得同情!自己当真疯了,竟然会对这老贼寇收手! “阿澈,谢谢了!” 贺骋没有千恩万谢,他们是兄弟,有些道理不需要说尽贺骋就能明白。 轻舟在一旁看着,自己都没反应过来,没想到世子竟然那么快,必然是时刻提防着。 贺骋继续在前开路,严澈跟在他的身后替他注意着后侧。 安鎏可汗被亲随护持着,好不容易逃到了王庭毡帐群的边缘,遇上了自己的大儿子乌力泰。 乌力泰满身狼狈,脸颊上都是黑灰,就连裘甲都被砍裂,丝毫看不出王子的傲气与高贵。 “乌力泰,我的儿!快点!快点派人去天沙部或者天水部!让他们快快派兵来啊!” 此刻的安鎏后悔万分,他不该派朗达鲁去袭扰北关,更不该让阿克察带领八千精锐离开北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