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明烛眨了下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
那些不明生物依然存在,它们像是水中畅游的鱼,却没有尾鳍也没有鳞片,柔滑而诡异地在空气中蜿蜒穿梭,身形透明得几乎与雾气融为一体。
偶尔擦过高树的枝杈,留下一丝微光流痕,如梦似幻。
一开始,没有人注意到这些异象。等到南雪寻顺着昼明烛的目光望去时,他也是一怔。紧接着,其他乘客也一个接一个被这奇异景象所吸引。
小云扭过脖子,扒着车窗,不经意间张了张嘴巴,正要轻呼出声之际,南雪寻擡起手,快而准地堵死了他的嘴。
直觉告诉他,若是他不这样做,昼明烛一定会在暗地里瞪他。
他没轻没重地把小孩拽回原位,小云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心中仍有馀悸,小脸都皱成报纸团了。
南雪寻擡眸,邀功似的看向昼明烛。
後者脸上只写着无语。
这家夥就不能做点属于正常人范畴的事情?
不知不觉,那些潮湿冷冽的雾气从不同的缝隙钻进车厢内部,淡淡的薄雾弥漫开来,连带着车厢里都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车窗外,那些诡异的浮游生物依旧在空气中游曳,如游鱼穿行于无形的湖泊。
它们悄无声息地盘旋丶翻转,在枝丫与雾气之间拉出一缕缕宛如光带的轨迹,折射出星星点点的荧光,恍若星尘坠落,映在车窗上。
车厢内依旧安静,气氛出奇地松懈了些许。即使在这列充满未知与危险的有轨电车上,他们仍会因眼前的景象而屏息。
小妹靠近车窗,秀气的眉毛蹙着,想要看清楚那“漂浮的鱼”到底是什麽。
她忽然想起来曾经时常和自己一起行动的另一个同伴,和西双不同,那个人的实力还算不错,至少足以自保,在战斗方面不需要她分出心神去照顾对方。
然而比较可惜的是,那个男人脑子不太正常,跟boss有得一拼。他是个狂热的摄影爱好者,对一切他所认为的“美丽的事物”都怀着某种近乎病态的执念。
无论是夕阳下涂满死人血的断壁残垣,还是被吓得涕泪横流的可怜入梦者,他都能举起相机,目光炽热得仿佛在凝视一件艺术品。
有一次,他甚至在副本最关键的环节停下来,硬是冒着被异种围攻的风险,拍了一张哈海斯失血濒死时眼神的特写。
好在这件事他们boss本人并不知道。
而最令她头疼的地方在于,摄影师拍照前从不打招呼,对人丶对物丶对异种……哪怕那东西正在准备攻击他俩,他也会下意识先摁下快门,嘴里念叨着神经兮兮的话。
剧组里没人知道他究竟在找什麽,或者他眼中的“美”具体标准是什麽。
小妹曾试图从他的作品中寻找某种规律,最终却只得出一个结论:他完全是凭感觉拍的。而且他拍的东西毫无水平,很丑。
要是她的那个同伴也在这里,这时候肯定会完全把恐惧和规则抛之脑後,举起摄像机狂拍一通,恨不得跑出去拍。
不过她一个没看住,那个人就在某个怪谈副本里被漂亮的女鬼杀死了,跌落到第一层去时,摄像机也没带上。
她希望那个家夥还活着,就像她希望倒霉的废物西双,还有蛮不讲理的哈海斯,也都能活下来一样。
*
昼明烛静静看着那群“鱼”般的东西,不说话。
他半跪在软质车座上,和南雪寻挨得很近,眼尾的睫毛在微光中轻轻颤着,虹膜倒映出窗外不明生物的轨迹,被衬成了一种南雪寻从未见过的浅金色。
他的容貌本就生得华丽,表情丰富,此刻愣愣出神的样子,倒像是跃动画面里突然静止的一帧……非常可爱。
南雪寻眨眨眼睛,舌尖顶了下腮帮子,他也不能说话,但能听到昼明烛心里的想法,会让他觉得安心许多。
他就坐在昼明烛旁边,慢吞吞地倾斜身体,脑袋一歪,蹭了一下对方的肩膀。他的目光没落在窗外,而是一直落在昼明烛身上。
别看了,我脸上又没浮游生物。
他突然听到了昼明烛的心声,是专门对他说的。
南雪寻偏过头,视线顺着昼明烛微扬的侧脸滑过,鼻梁挺翘,眉眼柔和,皮肤很白很细腻。
但比它们好看多了。
南雪寻想,丝毫没有为自己的痴汉想法感到羞愧,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诚恳。
于是,他的手拉住昼明烛的衣角,开始不安分地往里边钻,像冰冰凉凉的泉水,抚过对方光滑的背部,顺着脊背向下,在後腰打圈。
昼明烛头都没回,眼神往窗上一顿,嘴角却几乎要忍不住抽动。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挤压掌中的工作记录簿,强迫自己不要把这人从车窗里推出去。南雪寻似乎只是单纯觉得好玩,没有半分情。色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