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的封闭,因为毕竟是陈吉的“家”,连云滋没有怕,但确实觉得很冷。 还好,过分肆虐的雨只持续了半个多小时,很快,山林重归平静。 下午四点半,陈吉半干半湿地回来,给连云滋开门,放他走,让他先回家,自己需要去山下更远处找阿祥。 狗真的不见了。 会去哪儿呢?连云滋问他,会不会是被狼叼走,陈吉摇头,“有没可能掉进山谷里?”陈吉也摇头。 “它今天出门去做什么?” “在登山口等你。” “……” 连云滋沉默,此时想起前段时间接到关于偷狗贼的市民来电。 不可能坐视不理,他跟着陈吉下山,在登山口附近的各种修车铺、小饭店沿路找店主看门外监控,一家一家看过去,锁定了早晨七点钟时一个鬼鬼祟祟路过,手提蛇皮袋与长钩的矮个男人。 “肯定被抓走了,这得找警察帮忙。”店主讲。 一般来说,偷狗贼的伎俩无非几种,用绳圈、长钩迅速掳走,或者用药物、弓弩毒杀后捡去,盗走后,万一是被当成肉狗卖掉……陈吉站起身,冲出门,在路边拦到一辆出租车,连云滋追上来,也上车,问他去哪里,陈吉对司机说:“东乡农贸市场。” 连云滋坐稳了,在搜索引擎里翻了十几页,又从通讯录里找到当地派出所一个年轻警察的号码,先打电话问情况。 警察名叫方城月,是之前连云滋做调查报道时认识的信源。小警察刚从警校毕业两三年,不失一种清澈的正直,对待媒体不那么游刃有余,说服同住 方城月与同事一起将阿祥解救出来,交还给陈吉时,严肃批评他:“你才多大?这么莽撞,不怕恶狗伤人?” 但方警官长得显小,气质清正,做不出凶狠的模样,连云滋态度好,按规矩办手续,保证下次不再这样做,陈吉将阿祥举起来查看,发现有一只腿蜷曲着,似乎受了伤。 是骨头的问题,放在地上无法正常站立行走,连云滋打电话联系家附近的宠物医院,挂断后提出让陈吉到家里去住,好好陪阿祥养伤。 阿祥安静地伏在陈吉臂弯,身上的毛长而且厚,脑门上的却明显经过修剪打理,虽然经这一遭搞得脏而且乱,但全然无遮黑亮湿润的小狗眼。狗灵巧的眼神在陈吉与连云滋身上逡巡,倏尔咧开嘴吐舌头,按照人类的理解,看起来像是在开心微笑。 陈吉用右边脸去贴阿祥的头顶,说“不用,我有办法治”,要带着狗离开派出所,连云滋紧跟出去,恳切地阻拦。 本来,陈吉应该有更好的生活,顺理成章享有现代化带来的一切便利。 可现在……只需将何遇与陈吉的境况做一比对,连云滋感到鼻腔连着泪道猛然一阵酸痛,他掩饰地低头,把手伸过去摸阿祥的下巴,小狗殷切地舔他手心,留下先热后凉明显的湿意。 即便平时有些小小的洁癖,此刻也没产生任何的不洁感,他对陈吉说:“为了阿祥,考虑一下,好吗?” 陈吉:“我得回去,埋宋爷爷的骨灰。” 连云滋:“还没下葬吗?我跟你一起。” 陈吉还是拒绝:“但这跟你没有关系。” 话说到这份上,连云滋也没退缩,在派出所门口扯着人僵持。 成年的陈吉,已经长得高而大,要挣脱这一点点束缚,当然十分容易,但自始至终,他发现自己都没办法将那种强势的力量用在连云滋身上。 如同再强壮的孩子也无法心安理得伤害他的母亲,有一瞬间,他甚至觉得在这个人注视下的自己是无比孱弱。 连云滋坚持:“不是我帮你,就当是你帮帮我,行吗?” 陈吉感到滑稽,想问“我为什么要帮你”,可是怎么也说不出口,这时阿祥在怀里不安地动,但即便腿伤着也不叫嚷,连哼哼声也没有,连云滋看它一眼,催促:“走吧,现在去宠物医院。” 在医院拍过片子,说狗右前大腿骨折,最好做手术内固定,连云滋给直属领导付桐打电话,请了三天年假,手术最早的排期要等到第二天上午,尽管仍然很不情愿,陪阿祥做完术前检查之后,陈吉一同去了连云滋的别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