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钰又问:“吵不吵?我把窗户关上吧,还安静点。” 商明诀说:“关上窗户会闷。” 许多钰:“把空调打开。” 商明诀:“你洗澡的时候我打开了一下,吹出的风发酸。” 许多钰以前住过一段时间的地下室,这个他有经验,应该是空调的滤网,或者是蒸发器积灰受潮,滋生出了霉菌。 他再次生出很强烈的内疚,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想起自己包里带了降噪的耳塞。 许多钰立刻问:“商先生,有耳塞,你带吗?” 商明诀想说不用,但许多钰已经坐起来,他捞过手机,打开手电筒,翻包找耳塞。 白光笼在许多钰的面庞,从商明诀这个角度看,许多钰的眉眼到唇的线条起起伏伏,有种难以描摹的好看。 许多钰翻到了耳塞,转头看向商明诀。商明诀没来得及收回视线,许多钰撞进了他深邃的眼眸。 不期然的对视,把时间拉得无限长。 其实仅仅对视了两三秒,许多钰像被什么击中一样,迅速移开视线。 “……耳塞。” 许多钰垂着眼,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商明诀。 商明诀从许多钰手指里,慢慢接过耳塞,声音低沉:“谢谢。” 许多钰胡乱把背包的拉链拉上,又拉开,又拉上,低声说“没事”。 再次无意识拉开时,许多钰看到里面那只毛茸茸的芙崽,忍不住拿了出来。 他压下那丝悸动,转过头,尽量用一种平静的语气说:“我之前听说过一个促进睡眠的方法,商先生你要不要试一试?” 商明诀并不想承认自己认床,但在许多钰看过来时,还是略微点了一下头。 许多钰让商明诀躺好,把芙崽放到了他面颊一侧。 商明诀只感觉有一个毛茸茸,软乎乎的东西贴了过来,眉头刚皱起,许多钰的手伸过来,很轻地触碰商明诀的眉心。 许多钰的指肚柔软,从商明诀的眉心抚到鼻梁,像是在用手指描摹他,亲吻他。 商明诀心口重重一跳,一把捉住许多钰的手,低声说:“许多钰,你把我弄得很痒。” 商明诀一瞬不瞬地盯着许多钰,他的眼睛像湖水,许多钰的倒影则是掠过湖面的蜻蜓,把湖水揉得很皱。 许多钰也被那汪深邃的湖水困住,表情怔怔的,下意识道歉。 “对不起……” 灯光昏暗,房内只亮着手机的光,许多钰眼睫搭在眼皮上,半敛着,鼻翼阴影重,嘴唇很红,让人很想吻他。 商明诀喉咙滚了一下,并没有这么做,只是叫他的名字:“许多钰。” 许多钰眼皮撩上去一点,看过来,把商明诀的心湖搅得更乱了,忍不住说:“你脸很红。” 许多钰本来就觉得有些尴尬,被商明诀这么一说,血气瞬间涌上头顶,耳根子都烧红了。 许多钰强作镇定:“是,是吗?” 商明诀“嗯”了一声,盯着他,又说:“现在更红了。” “……” 商明诀直白地问:“许多钰,你在害羞吗?” 许多钰头皮全麻了,很想双眼一闭,直接昏死过去。 好在理智尚存,知道这个时候否认反而显得可疑,他只能承认:“是有点。” 商明诀立刻问:“为什么?” 许多钰忍着想逃离地球的冲动,看着商明诀的眼睛,尽量用一种坦然的语气说:“没想到这个助眠的方法对你不管用,还让你感到……不舒服,不好意思。” 听着许多钰真诚的道歉,没得到自己想要答案的商明诀静了几秒钟。 最后他慢慢地松开抓着许多钰的手:“我没有感到不舒服,只是有点痒。” 许多钰张了一下嘴,怎么也说不出“对不起,我让你有点痒”这种话。 不像在道歉,倒是像调情。 商明诀突然又开口:“我仔细想了一下,舒适要大于不舒服,你可以继续尝试。” “……” 人的身体有六百多块肌肉,许多钰感觉自己的六百多块肌肉在这一秒全都僵住了。 负责给心脏泵血的心肌都梗塞了,以至于他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 自从许多钰意识到自己是同性恋,对男对女都保持着安全的社交距离。要不是商明诀因为他被困在这间住宿条件很差的民宿,且一副怎么也睡不着的受罪样子,许多钰不会在着急的情况,干出这种事。 现在想想,这个助眠方法真的非常非常暧昧。 商明诀还要他继续尝试,许多钰真的是…… 作为直男,商明诀毫无这个意识,拿过枕头边的芙崽问许多钰:“这是什么?” 许多钰小声解释:“芙崽,最近很火的ai毛绒玩具。” 商明诀摸了摸它的皮毛:“给我买的?” 许多钰的脸又有点烧,确实是给商明诀买的,他不太好意思承认,因此果断岔开话题。 “我之前刷视频,看到一个叫‘接触性安慰’的心理学概念,可以通过温和的接触传递安全感,让人放松下来,所以我把芙崽放到你的枕边。” 商明诀听到这话,点了点头,将芙崽重新放回枕边。 商明诀眉眼分明,五官锋利,与一只毛茸茸的玩偶贴在一起,很具有反差感。 更别说他现在躺在床上,直勾勾看着许多钰,像一只舒展优雅的大型猫科动物,散发着“你可以摸摸朕”的气息,触发了许多钰隐藏的“铲屎官”属性。 想撸,但更多的是不敢。 倒不是害怕商明诀,而是害怕这种亲昵举动所产生的边界模糊,继而可能会诱发一系列蝴蝶效应。 在许多钰犹豫不决的时候,商明诀叫了一声他的名字:“许多钰。” 许多钰如梦初醒,心乱的人是他,不是商明诀,所谓的边界模糊、蝴蝶效应,都是他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只要他克制住自己,一切还是原来的样子。 许多钰不动声色地深吸了一口气,对商明诀说:“商先生,您把眼睛闭上,这样更容易睡着。” 他不自觉用了敬语,商明诀倒是没有纠错,而是把眼睛闭上了。 几秒钟后,一只手轻轻抚过他的鼻梁,拇指的指肚还滑到他的眼皮上,在他的眉心、鼻梁、眼睛上来回描摹。 商明诀觉得这个方法一点都不管用,因为他很难不去关注那只在他脸上摸来摸去的手。 那是许多钰的手,有着许多钰的体温与气味,商明诀所有的感官都被占据,他很难睡得着,总觉得很痒。 但商明诀又不想睁开眼睛,把许多钰的手推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许多钰以为商明诀睡着了,动作逐渐变得缓慢,最后停下来。 许多钰已经关了手机的手电筒,商明诀英俊的五官隐匿在黑暗里,看得不是很真切。 许多钰的手指虚虚地擦过他脸颊,摸到枕边的芙崽,毛茸茸的,许多钰的心变得柔软。 但他也只允许自己放纵了那么十几秒,最后收敛所有情绪,轻手轻脚地躺到床上,与商明诀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商明诀并没有睡着,但也没有出声。 窗外仍旧很吵,被子也很潮,床垫极其硬,周围的一切都极度让他感到不舒适。 因为有许多钰的存在,商明诀忽视这些不舒适,觉得今天过得很不错。 在许多钰呼吸变得平稳后,商明诀睁开眼静静注视着身侧的人。 - 商明诀一整个晚上都没有睡,想了很多事。 许多钰倒是睡得还不错,商明诀中间出去了一趟,他都不太知道。 凌晨四点多的时候,许多钰被商明诀叫醒了。 许多钰睁开酸胀的眼睛,听见商明诀说:“雨停了,我让人找了一艘船……” 许多钰艰难地理解着商明诀的话,又听见他说:“到车上再睡。” 刚下了一场雨,夜间的风很凉,商明诀给许多钰穿了一件外套,带着神志刚有点清醒的许多钰上了船。 商明诀明白许多钰对工作很看重,把许多钰的焦急看在眼里,见雨势有缓,立刻安排了回程。 许多钰下了船,人彻底醒了,赶紧给琳达发条消息,告诉对方自己今天能上班。 来接他们的车是一辆8陆尊,第三排座位支持180°放倒。一上车,商明诀把车座放平,让许多钰休息。 商明诀说:“还有三个多小时,你可以睡一觉。” 许多钰想说自己不困了,但商明诀递给他一个黑色的眼罩,许多钰只好戴上眼罩。 半个小时后,许多钰在行驶的路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等他再次醒来,车已经停到ereb附近的停车场,车窗外天光大亮。 许多钰摘下眼罩,眼睛下意识眯了一下,适应了几秒才睁开眼。 他表情迷茫,嘴唇微张,头发还翘了一点边儿,整个人呈现一种似醒非醒的混沌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