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给奶奶买一辆车,有了车就不怕腿疼不能走道了。” 就知道他要这样说,隋妄打了个响指。 陈在在屁颠颠跑过去。 他现在已经能明白隋妄大部分的小动作所代表的指令。 打响指是:过来,停,站住。 吹口哨是:坐好,站好,看着我,听我说。 眯眼的含义就要复杂很多。 有时候代表你做得很好,有时候代表你死定了。 陈在在像个兵似的站在他面前,仰头听训。 隋妄说:“车不着急买,先让奶奶在底下考个驾照吧。” 陈在在想了想,“那就给哥哥买糖瓜!” “不用,上次的还没吃完。” “那给严衡哥哥买——” “在在。”隋妄打断他,“这五百块只能给你自己花。” “吃的喝的玩的用的,离出发还有一段时间,仔细想想要给自己买点什么。” “可是我什么都不缺啊。” 隋妄眉梢挑起来,深潭般的眼底,映出陈在在圆滚滚又懵懂的小脸。 他屈指在小孩儿额头敲了一记。 “你缺的,你只是忘了。” 只吃到一个角的糖瓜,合身的棉衣,一两样喜欢的玩具,普通小孩儿从小到大应该有的一切。 你哪样不缺?你哪样有过? 但他没有把这话问出来,只是告诉陈在在:“如果没人在乎你,你就自己在乎自己,没人记得你,你更要自己记得自己。” “不要总把自己放在太后面,放着放着,就会把自己忘了。” “连你自己都把自己忘了,谁还会记得你?” 陈在在听不懂,但是心尖尖被揪起来。 “可是哥哥不是记得我吗?” 哥哥会记得他手上有冻疮,会记得他没有衣服穿,会记得帮他办灵堂祭奠奶奶。 外面风雪停了,太阳渐渐冒出头来。 浅金色的阳光像精灵一样在隋妄脸上跳跃,从眼睑跳进瞳孔,像星光落进深海。 他忽然弯腰,撞了下陈在在的额头。 “我记得你是因为我是个好人,但你这辈子碰到的不会都是好人。” 又一记清脆的响指后,他开口道:“约法三章你赢了 雪停了,但路上依旧湿滑。 陈在在被隋妄狠狠推出去,不知所措地往前跑了两步,摔在地上,手掌擦破一小层皮。 血点密密麻麻地渗出来,但他完全顾不上疼。 他满脑子都是哥哥那句话。 被抓到我就不要你了! 被抓到我就不要你了! 被抓到我就不要你了! 这比杀了他还可怕。 他机械地爬起来,机械地往前跑,混沌的脑子里除了恐惧什么都没有。 身后的狂风推着他,风中夹杂着歹徒们的嬉笑和哥哥的惨叫。 棍子砸在身上的闷响,头撞向车门的震动,浓烈的血腥味飘荡过来。 陈在在猛然刹住。 两颗泪珠砸出眼眶,他只犹豫了一秒。 不要就不要! 他不要哥哥死掉! 往前是生路,往后是地狱,他转身不管不顾地冲向哥哥。 看到隋妄的那一刻,他吓得从头凉到脚。 ——隋妄被人按跪在地上,两条手臂向后反拧出扭曲的弧度,有人从后抓着他的头发,有人用手帕捂住他的嘴,鲜血跟泼水似的从他的额角奔涌而出。 但他看都没看面前的小叔,黑漆漆的眼珠死死盯着陈在在的方向。 见他最后也没有跑掉。 两行血泪滑出眼角。 早知道……就不该把他留在身边…… 手帕里有乙醚,隋妄一开始就闻到了。 但复建的这一年,他用过太多镇痛剂,已经有抗药性,没有立刻昏过去。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骨头又被打断了,但感觉不出具体断在哪里。 浑身都在疼,每一寸都在疼。 恨不得立刻就死掉的疼痛,摧残着这个十六岁男孩儿的身体。 陷入昏迷的前一秒,他低下头颅,对小叔说:“我把金矿给你,你别动他……” “求你了……” 小叔狞笑起来,拿枪拍拍他的脸:“小妄啊,我还没玩够呢,搞我的时候不是挺起劲的吗?怎么轮到你就认怂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