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刚开民航的时候,他也有过落差。
以前是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一句话就能决定一座城的生死。
现在是个机长,每天要跟乘客问好,要应对各种琐事,遇到刁蛮的乘客还要赔笑脸。
可他从来没后悔过。
以前守的是一方疆土,靠的是剑,是军队,是牺牲。
车开到小区门口,保安室的老李探出头来笑。
“洛机长回来啦?今天飞的哪条线啊?”
“南方线。”
他笑着点点头。
车开进小区,停在楼下。两个孩子早就迫不及待地开车门,拎着包往单元门跑,喊着“回家喽!”
妻子拎着他的飞行箱,跟在后面。他锁好车,慢慢走在后面,看着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层亮起来,暖黄的光照着两个蹦蹦跳跳的小身影。
上楼,开门。
玄关的灯是出门的时候留的,暖融融的。女儿举着画,跑到冰箱跟前,踮着脚往冰箱门上贴,拍着小手说。
“这样爸爸一开门就能看见!”
儿子去放书包,顺便拿了拖鞋过来,摆在他脚边。
他换了鞋,走到窗边,往下看。
小区里的灯星星点点,远处的马路上车流不息,城市的光一直铺到天尽头。
妻子走过来,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
“看什么呢?”
“没什么。”
他笑了笑,伸手揽住妻子的肩膀,“就是觉得,挺好的。”
把每一个乘客平安送到目的地,把自己的小家安稳守好。
不用站在城墙上做两难的抉择,不用看着火光冲天无能为力。就每天飞着,落地了回家,有热饭,有灯光,有孩子闹。
这样的人生,怎么都算很好。
。。。
第四个画面,是老巷口的“洛记小馆”。
下午四点多,太阳还斜斜挂在巷口的老槐树梢,他就已经在后厨忙开了。
青石板的操作台擦得发亮,码得整整齐齐的菜盆排了一排。
浆好的里脊肉丝嫩红透亮,抓一把能从指缝里慢慢滑下来,切好的莴笋丝嫩白清爽,上面还沾着水珠。
葱姜蒜末分开放在小碗里,黄的黄,绿的绿,看着就利落。
妻子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择油菜,黄叶都掐了,只留嫩心,一根根理得整整齐齐。
“今天肉丝备得多?”
妻子抬头问,手里的菜篮子轻轻晃。
“嗯。”
他掂了掂盆里的肉丝。
“工地那边说今天加夜班,十几个工人晚点过来吃,都要鱼香肉丝盖饭,多备点,别到时候不够,都是干体力活的,量得足够才行。”
他颠勺的手艺,是在部队里练出来的。
当年在边防连,炊事班人手紧,他训练完总去帮忙。烧大锅菜,蒸馒头,腌咸菜,什么都干。
冬天边防冷,战士们巡逻回来,能吃上一碗热乎的红烧肉,比什么都强。
他炒的菜,分量足,味道重,更重要的是下饭,全连都爱吃。
那时候连长就拍着他的肩膀笑。
“洛青啊,你这手艺,退伍了开个饭馆,保准火。”
当时他只当玩笑。
七星城的事了结之后,转业安置下来,是个机关的科员,朝九晚五,稳定是稳定,可他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坐办公室看报纸的日子,他总想起边防的雪地里,战士们捧着热饭碗,吃得鼻尖发红的样子。
后来他干脆辞了职,说要去开饭馆。
身边人都劝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