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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刚毕业的年轻小伙子,到现在孩子们口中的“洛老师”,粉笔灰染白了鬓角的碎发,教案本写满了一本又一本,送走了一届又一届学生。
有人说可惜,说名牌学校毕业,窝在这小学校,没前途。
洛青便总是笑着回应,说“挺好的,每天看着孩子们,热闹。”
上午第二节课,是他的语文课。
阳光斜斜地从东边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墨绿色的黑板上,浮着细细的粉笔灰,光柱里细小的尘埃慢悠悠地飘。
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手腕上一道浅浅的旧疤。
这是前年冬天修教室窗户,碎玻璃划的。
洛青手里攥着半截白粉笔,指尖微微用力,粉笔吱吱地划过黑板,写下课题。
富饶的西沙群岛。
字迹工整有力,笔锋舒展,最后一个“岛”字收笔的时候,粉笔头轻轻顿了一下,落下点白屑。
“同学们。”
他转过身,粉笔头轻轻搁在讲台上,笑着看向台下。
“今天我们去一个地方——西沙群岛,那儿有蔚蓝的大海,五光十色的贝壳,还有成群的海鸟。”
三十多个孩子坐得笔直,背挺得如同松树,一双双亮晶晶的眼睛齐齐看着他,眼里满是好奇。
他侧身拉开黑板旁边的幕布,露出一张贴好的明信片。
是过去他陪着父亲去海边,特意拍的西沙海域的照片,海水蓝得像块打磨过的宝石,岸边堆着雪白的浪花,沙滩上散落着星星点点的贝壳。
“哇——”
孩子们齐齐发出小声的惊叹,身子都往前倾了倾,第一排的小男孩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
“老师,海真的有这么蓝吗?比我们的蜡笔还蓝?”
小男孩举着手,眼睛瞪得圆圆的。
这些生活在内陆的孩子,因为异常战争的缘故,从未亲眼见过海洋。
“真的。”
他笑着点点头,从教案本的夹层里摸出一小袋贝壳,哗啦啦倒在讲台上。
带着棕色波浪纹的虎斑贝,螺旋形的花螺,还有指甲盖大的白贝壳。
“这些都是老师从海边带回来的。等会儿下课,大家可以传着看,轻轻摸,别摔坏了。”
孩子们更兴奋了,坐得更直,眼睛都黏在那些贝壳上,连平时最调皮的孩子都安安静静的。
“来,我们齐读课文。”
他翻开课本,抬手示意。
童声脆生生地响起来,嫩生生的,顺着窗户飘到操场上去,混着梧桐叶的沙沙声,飘得很远。
他站在讲台边,看着孩子们认真的侧脸,阳光落在他们的发梢上,泛着细细的金边。
下课铃一响,孩子们轰地就围过来了,拽着他的衣角,挤在讲台边,七嘴八舌。
“老师老师,西沙群岛真的有五光十色的贝壳吗?比我们的玻璃弹珠还好看?”
“老师,海鸟会不会啄人呀?它们会不会抢小朋友的糖吃?”
“老师,我们什么时候能去西沙群岛啊?要等战争结束吗?我也想去捡贝壳。”
他蹲下来,和孩子们齐高,一个个慢慢答,笑得眼睛都弯了。
“等你们长大了,好好学习,就能自己去看了。到时候记得拍照片,给老师也看看。”
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叫丫丫,平时最内向,挤在人群后面,半天不敢上前。
最后才攥着小拳头,慢慢挪过来,把攥得紧紧的手心递到他面前。
“老师。。。给你。”
小姑娘的手心里,躺着一颗橘子糖,糖纸都揉皱了,边角都磨白了,不知道揣在口袋里揣了多久。
“给我的?”
他愣了愣。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