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知道的最长的一对断袖,几十年的感情,白头了,偕老了,可是结局太不尽人意了。 想到这些,萧春阳只觉胸口一阵发闷,整个人都不好了,向后靠着车壁,闭目沉思起来。 子恒见他不说话了,以为他是车马劳顿,便也识趣地闭嘴,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 皇岭温泉果然名不虚传。 大小不一的温泉池依着天然地势散落,白石砌池,玉栏雕螭。泉眼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水汽氤氲,恍若仙境。 已有内侍备好一切。 子恒利落地褪去衣衫,腰间围了布巾,便迫不及待地寻了个最大的池子滑入水中。 温度恰到好处,熨帖得人浑身舒坦,他满足地喟叹一声,在池中兴奋地划水。 萧春阳过来时,看到的便是子恒被水汽晕染得眉眼柔和的侧影。 他脚步顿了顿,目光在那被温泉泡得泛起淡粉色的肌肤上停留一瞬,旋即移开,往前走。 “世子爷,这儿……这儿。”子恒听到动静,转头挥手招呼。 谁知萧春阳一个眼神都没给,径直走向一旁的水池。 子恒愣了,不是你们“小古人”这么讲究吗?这是嫌弃我的“洗澡水”啊。 萧春阳没入旁边的池中,温热的水流包裹上来,却驱不散心头的烦闷。他靠在池边,闭上眼。 没一会儿,子恒的声音传来。 “世子爷……用不用我帮你搓背?” 萧春阳睁开眼,目光复杂地透过朦胧水雾望过去。见子恒正一本正经地看着他。 他沉默地摇了摇头。 子恒想说,那你帮我搓搓行吗?又自问自己脸是多大,想让世子爷帮你搓澡? 不过,很快,便有侍者过来伺候。 子恒乐得享受,待侍者离去。子恒已泡得筋骨酥软,靠着池壁昏昏欲睡。 “咕咚!” 一声闷响,水花四溅。 “子恒!”萧春阳听到动静,抬起头,瞬间睁大眼睛。立刻从池中跃起,溅起大片水花。 他几步跨到子恒所在的池边,只见水面荡漾,那人已无声无息地滑入池底。 忽然想起子恒体质虚弱来,心脏不由骤然紧缩。 萧春阳想也没想,纵身跳入池中,迅速沉入水底,触手一片温软。抱起的子恒双目紧闭,毫无知觉。 “传太医!快!”萧春阳声音颤抖地大叫。他将子恒紧紧抱在怀中,疾步走向暖阁。 子恒再次醒来,躺在舒服华丽的锦被中,不知是谁给他穿上了干净的亵衣亵裤。 长寿正坐在床边脚踏上打盹。 “哼……”子恒鼻腔发出声响。 长寿被惊醒,抬头看着子恒,拍着胸口道:“哎哟,子恒,你可算醒了!泡个温泉都能晕倒,吓死人了!” 子恒脑子还有些昏沉:“我……怎么了?” “太医说你体虚,泡太久受不住。” “我躺了多久?” “整整四天!”长寿伸出四根手指,“世子爷把你抱出来,守了你一整晚,后来又不放心,守了一天一夜,昨儿个宫里临时有事才走。” 四天?又昏迷了四天? 自己又去阎王殿晃一圈? 呵,真行。 议亲 温泉回来之后,萧春阳再没有派人来找过子恒。 倒是让长寿时不时地送些上好的无烟银丝碳。 “世子爷最近忙什么呢?”子恒好奇地问长寿。 “陪姑娘。”长寿一边手脚麻利地整理炭火,一边说。 “姑娘?”子恒诧异道,“什么姑娘?” “明珠郡主。”长寿抬头,看着子恒意外的神情,压低声音,神秘地说,“听说,怀王妃和咱们王妃议亲呢!” “近亲?”子恒脱口而出。 长寿点点头说,“嗯,说是亲上加亲。怀王是咱们王爷的三弟,一直住封地,最近怀王妃的母亲病了,一家子回京城探望。” 子恒想到近亲结婚的危害,叹了口气。 遂转了话题说,“长寿,你回去的时候捎我一段。” “子恒兄要出门?”长寿问。 “我想去望夫街买套短打。”子恒解释道,“打算每日晨起跑步,把身体练结实些。” 桂花给他准备的都是长衫,运动起来不方便。 长寿听了说,“我陪你去就是了,回头给你送回来。” “那多谢了,晚膳我请。”子恒说。 到了望夫街,长寿找个稳妥的地方把马车停了,便引子恒来了街面最大的成衣铺“锦绣坊”。 还没进呢,就听里头人声嗡嗡,踏入一看,顾客真不少,男女老少各色人等都有,煞是热闹。 子恒选了套藏青色短打,付钱的时候,掌柜的盯他的脸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热络地将他拉到衣架旁,指着一件印有暗纹的月白锦袍对他说,“试试,衬你。” 子恒问了一下价格,要五两银子。 子恒虽然有月银,也能买得起,但他还是调侃道,“你看我像买得起的人吗?” “三两。”掌柜主动降价。 子恒仍摇摇头,拉着长寿就走。 掌柜的拦住他说,“二两。不能再低了,我本钱都不够。” 子恒听了,“噗嗤”一笑,这话术挺熟呀。 子恒又欲往外走,掌柜的拉着他,急道,“试试,不买也试试。我卖了这么多年衣服,什么人适合什么衣裳一眼就知,你信我。” 长寿看得有趣,也对子恒说,“不妨试试吧。” 子恒拗不过他们,只得拿起衣服到里间换上。 待他整理好衣衫,缓步出来时,原本有些嘈杂的铺子,竟渐渐安静了。 掌柜的眸光一亮,激动地连连点头。 长寿也看呆了。 子恒容貌本就出众,此刻换上这身月白锦袍,上等的面料光泽流转,裁剪合度,更显身姿挺拔。素雅的颜色将他瓷白的肌肤衬得如玉生辉,眉眼间清华之气扑面而来,竟有种谪仙下凡的缥缈感。 “好,太好了。”掌柜的激动地说。 “哇,好美呀!” “小郎君真俊美啊!” “跟画里走出来的人似的。” …… 望过来的客人们,都议论纷纷,赞不绝口。 子恒有些不好意思了,转身要去把衣服换下。 “别,别脱。”掌柜的看出子恒的意图,连忙阻止说,“我给你这个价格,就是想让你穿上走一圈,有人问,就说在锦绣坊买的。”最后像是割肉般硬塞给他一把折扇,下了决心似的说,“这扇子,白送!” 打广告呀,子恒懂了。 可他没兴趣。 又将扇子推了回去。 “买吧,穿着多好看啊。” “是呀,小郎君银子赚来不就是花的吗?” “买,必须买,衬得如仙人下凡似的。” …… 周围的客人皆化身欠巴登,纷纷来劝,气氛热烈。 子恒哑然,不是你们是不是有提成拿? 于是乎,子恒无奈地接过扇子,付了钱。 不忘白了一眼掌柜得逞的笑脸。 一手拿折扇,一手抱着新买的短打,作势往外走。 掌柜的却急急扯下他手里的包袱,塞给长寿说,“小哥,你拿着,莫要阻了这穿衣效果。” 长寿从善如流地接了,点头道,“的确。” 于是乎,子恒一手持扇,白衣翩翩地就出了锦绣坊。 说起来,他来到这个世界还没正经逛过街。答应了长寿请客,便不急着回去。 俩人就沿热闹的望夫街闲逛起来。 “你说这个掌柜的,大冷天的送我个扇子干嘛?”子恒把扇子打开又合上,觉得有些好笑。 长寿想了想说:“那些个文人墨客不都是拿把扇子装模作样的吗?估计掌柜的希望你那样装装,他生意自然红火。” 子恒听了,玩心顿起,“唰”一声抖开折扇,附庸风雅地扇了两下,笑道:“是这样吗?” 话音未落,只听“咣当”一声脆响 前方不远处,一个原本捧着青瓷坛子的年轻妇人,正呆呆地望着子恒,手中瓷坛滑落,摔得粉碎,她却浑然不觉似的,只痴痴地盯着子恒的脸,仿佛魂儿都被勾走了。 子恒一愣,心说,又不是我给你打碎的,你盯我干什么。 遂合起扇子,拉着长寿就想绕开。 谁知刚走几步,斜刺里又传来“哎呦”一声。却是一个边走边低头整理篮子的姑娘,因抬头看了子恒一眼,竟也怔住了,脚下绊到石头,连人带篮子摔倒,瓜果滚了一地。 这下周围不少行人都注意到了这个白衣翩翩,容貌惊人的少年郎。 子恒心里打鼓,加快了脚步。 没一会儿,一个面颊绯红的丫头从人群里钻出来,将一只艳丽的红梅花塞进了子恒的手里,然后捂着脸,头也不回地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