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慢慢来,不着急。”
又是这句。
我把手抽回来,继续给他擦身。
擦完了,扶他躺好,给他盖好被子。
他躺在那儿,看着我。
我站在床边,也看着他。
窗外不知道谁家的狗又叫起来,叫两声停一会儿,再叫两声。
我忽然弯下腰,在他那张老脸上亲了一下。
他愣住了。
我直起腰,说:“晚安。”
然后关灯,出去。
门关上的时候,我听见他在里面笑。
笑得挺开心的。
我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自己也笑了。
狗不叫了。
那天晚上我没去他屋里睡,睡在自己那张破躺椅上。
躺了半天睡不着,翻来覆去的。
脑子里全是他那句“怕自己也变成我这样”。
怕吗?
不知道。
但好像也不那么怕了。
我翻个身,看着窗外透进来的光。
管他呢,反正现在一个月两万,管吃管住,还有人陪着睡觉。
虽然那玩意儿小了点。
凑合用吧。
你本来就是
第五个月零七天的时候,我发现不对劲了。
那天晚上我照例躺到他边上,手搭在他胸口,往他跟前凑。
他没动。
我亲他那张老脸,他没躲,但也没回应。
我就那么贴着他,贴了半天,觉出不对来了。
“怎么了?”我问。
他说:“累了,睡吧。”
然后翻了个身,背对着我。
我躺在那儿,盯着他的后脑勺。那后脑勺上头发还是稀稀拉拉,能看见粉白色的头皮。床头灯照着他,把那几根头发照得发黄。
我想了想,可能是真累了。他这几天精神不好,吃饭也少,脸色发灰。
我翻过身,也睡了。
第二天晚上,还是这样。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整整一个星期,他没碰我。
我一开始没当回事。老东西嘛,身体不行了,正常。
后来我发现不光是不碰我,他话也少了。以前我给他喂饭,他总要东拉西扯说几句,什么“小赵今天气色好”“小赵这衣服穿着精神”。现在不说了,就张嘴,嚼,咽,然后闭眼。
我问他是不是不舒服,他说没有。
我问他是不是我哪儿惹他了,他说没有。
我问他那到底怎么回事,他说累了。
累了累了累了,就知道说累了。
那天晚上我躺他边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背对着我,呼吸很轻,不知道真睡假睡。
我盯着他的后背,忽然开口:“你是不是腻了?”
他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