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摔水里?”格蕾的嘴角往下拉,“火是我们营地着的,他从上游摔下来,怎么这么巧?”
她盯着布莱德。
布莱德不躲她的视线——躲了才像心虚。
他迎着那双眼,眼神是茫然加害怕的那种。
格蕾走近一步,脚上的伤口痛得她哼了一下。
“格蕾,你脚怎么了?”莉娅看见布条上的红。
“踩灰了。”格蕾还盯着布莱德,短剑没收。
“让我看看。”莉娅蹲下去解她的布条。
格蕾的脚底板被烧掉一层皮,肉是粉白的,边缘一圈焦黑。
莉娅捧着她的脚用治愈术,格蕾就这么单脚站着,手搭在莉娅的肩上保持平衡。
她亚麻衬衣的领口因为低头的动作往前垂下来,从布莱德这个角度,那道从颈子往下延伸的阴影露了一半出来,两粒乳头因为寒冷顶在布料的纹路里。
布莱德把眼睛往火堆那边挪了挪。第一次他要做得干净。
第三个回来的是艾莉丝。
她从北边的松林里走出来时,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法师袍的下摆撕开了一条,从膝盖一直裂到大腿根。
银发湿透了,一缕一缕贴在脸侧和脖颈上,几绺卷在锁骨处的凹陷里。
她脸上有松针划出的细小红痕,一道从颧骨划到耳根,红里透着惊吓后的白。
短杖还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她回来第一句话是——
“北边松林里没有人。脚印有,但只有一双,停在山脊上就没了。”
她这才看见石头上坐着的男人。
她的目光在布莱德脸上定住。
莉娅刚要开口解释,艾莉丝已经走过来。
她站在布莱德面前,隔着两步,湿透的袍子贴着身体,腰很窄,肩很窄,腰链上那颗珍珠被水浸得失去光泽。
她盯着他看。
那双天蓝色的眼睛里有比对格蕾更深处的东西,像是在一道题上验算第三遍。
“摔倒是在哪一段水里?”她问。
“上游窄的那截。我站的石头下面两尺深。”
“你看见放火的人往哪边跑的?”
这句话像鱼刺。
布莱德回答得太快了——“往东,偏北,我不是说了吗。”说完他咬住下唇,像被自己急出来的反应吓到,低声补了一句,“那人扔了个铁的东西我才回头看见的。”
艾莉丝沉默了两息。她转过脸去看雷恩的方向,火把的光在营地的北口不定。然后她回头看莉娅,又看格蕾。
“让他先留下来吧,”她说,“天亮再说。”
这是她的结论,不是她的宽容。布莱德在毯子下面蜷了蜷手指。
雷恩回来时带着营地的最后一点空气。他环视一圈,看见四个女人围着火堆各自侧着身,就清了清嗓子。
“这样,”他拍了下手,“明天到北山口还有一天路程。这位布莱德,你要是没别的地方去,先跟我们走一段,到镇上再分开。也算谢你今晚跑这一趟。”
格蕾哼了一声,但没反对。
莉娅点头,往布莱德那侧多添了一根柴。
艾莉丝抱着膝盖坐在另一头,用短杖拨着火。
没人说话。
风从针叶林的缝里进来,把火焰吹得东倒西歪。
布莱德缩在毯子底下,眼睛半闭着。他一个一个看着她们在火光里的侧脸——格蕾的硬,莉娅的软,艾莉丝的冷。三个。
真正难的第四个还没回来。但他看到营地北边那堆被临时压下去的粮草灰烬,心里已经在算下一件事。
他把自己在毯子里裹紧了一层。
……
后半夜的风钻进针叶林,把营火压到只剩一撮通红的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