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了一夜。
废庙的正殿塌了半边,剩下半边勉强遮风。火堆燃到后半夜,柴禾快尽了,秦飒出去劈了两扇破门板,拖回来续上。
众人围着火,各自寻了地方歇下。
凌鸢靠着墙,沈清冰枕在她腿上,那条伤腿用夹板固定着,垫高了。凌鸢低头看那张脸——睡着的时候眉心还蹙着,不知是疼的还是梦见了什么。她伸手想把那蹙纹抚平,指尖刚触到额角,沈清冰动了动,没醒,往她怀里缩了缩。
凌鸢的手顿在那里,停了一会儿,轻轻落在她顶。
火堆对面,秦飒背靠柱子,白洛瑶挨着她坐着,正往她手臂上涂药——白天开路时被树枝划了道口子,她自己都没在意,白洛瑶却记着。
“小伤。”秦飒说。
“小伤也是伤。”白洛瑶没抬头,指尖蘸着药膏,细细抹开,“我们苗疆有句话,小伤不治,大伤难医。”
秦飒看着她低垂的眼睫,没再说话。
白洛瑶涂完药,撕了条布带替她缠上,打了个结。打完结没松手,手指在她腕上停了一瞬。
秦飒低头看那只手。
白洛瑶把手收回去,拢进袖子里。
“夜里凉。”她说,“你穿得少。”
秦飒把自己的外敞解下来,披在她身上。
白洛瑶愣了愣,抬头看她。
秦飒已经靠回柱子,闭上了眼。
白洛瑶拢着那件外敞,嘴角动了动,没出声。
另一侧,叶语薇靠着包袱,手里还捏着师父的信。夏星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个小算盘,噼里啪啦拨着。
“算什么?”叶语薇问。
“盘缠。”夏星说,“从梁州到荆州,过山要雇向导,渡水要租船,进了山心寨的地界少不得要打点。咱们剩下的银两,精打细算够走到荆州,但要是有个闪失……”
她顿了顿,把算盘一收。
“得想个法子赚点。”她说,“我瞧那几个村子都有山货,要是能捎带到荆州城里……”
叶语薇听着,眼里有了点笑意。
“你倒是什么时候都不忘本行。”
夏星也笑了。
“账房嘛。”她说,“不算账,心里不踏实。”
笑过之后,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叶语薇低头看那封信。
“师父说,他这辈子最遗憾的,是没能亲眼看见真相大白。”她声音很轻,“我想替他看见。”
夏星看着她。
“那就一起。”她说,“我帮你算着路费,保证把你送到地方。”
叶语薇抬起头,看着她。
夏星冲她笑了笑,继续拨算盘去了。
庙门口,胡璃坐在门槛上,膝盖上摊着《江湖夜话》,借着雪光在写什么。管泉站在她身后,看着外面的夜色。
“不睡?”管泉问。
“记点东西。”胡璃说,“今日在唐门禁地那些,不记下来怕忘了。”
管泉沉默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