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明二十七年十一月三十,辰时。
雪下了一夜,天亮时才停。
凌鸢推开门,外面一片白茫茫,积雪比昨天厚了半尺。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哈出的气凝成白雾,很快被风吹散。
身后有脚步声,沈清冰走出来,站到她旁边。
“雪停了。”
“嗯。”凌鸢应了一声,“能走了。”
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是看着那片白。青石镇的早晨很静,静得能听见雪从屋顶滑落的声音,扑簌,扑簌。
周婆婆从隔壁屋里出来,拄着拐杖,颤巍巍走到她们身边,也看着那片雪。
“好雪。”她说,“瑞雪兆丰年。来年庄稼好。”
凌鸢转头看她。周婆婆脸上的皱纹很深,眼睛却很亮,看着雪的眼神不像是在看灾难,倒像是在看希望。
“您不担心?”凌鸢问。
周婆婆摇摇头:“担心什么?雪再大,也得走。不走,就是等死。”
她顿了顿,看向南边:“往南走,总有路。”
凌鸢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南边,天地一线,雪原茫茫,什么也看不见。
但有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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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众人在镇子中央的空地上集合。
三十六个老人,十一人,加上新来的沈澜,一共四十八口。夏星把存粮清点了一遍,抬头道:“省着吃,能撑十二天。如果路上能打猎,能撑更久。”
“十二天能到哪儿?”秦飒问。
石研蹲在地上,用树枝画地图:“往南走十二天,能到泗水。泗水是个大镇,比青石镇大得多,有城墙,有驻军。如果那里还在——”
她没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
如果那里还在,就有粮,有药,有落脚的地方。如果那里也不在了——
“没有如果。”管泉开口,“到了再说。”
她看向众人,目光扫过每一张脸:“今天收拾,明天一早出。往南,泗水。”
没人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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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天,所有人都在忙。
夏星和乔雀负责分粮,每人一份,分好了各自背着。白洛瑶和叶语薇检查药品,把剩下的药重新分配,最需要的老人多分一些。石研带着几个能走动的老人去砍树枝,做拐杖和担架——路上难免有人走不动,得有准备。
胡璃在给老人们讲路上的注意事项,讲怎么省力气,怎么保暖,怎么互相照应。她讲得很慢,确保每个人都能听懂。周婆婆坐在旁边听着,不时点点头,偶尔补充一句。
沈澜的腿伤还没好,被白洛瑶按在屋里养着,不许动。她靠着墙,看着外面忙碌的人影,忽然开口:“我能做点什么?”
白洛瑶回头看她:“养伤。”
“可我——”
“养伤。”白洛瑶打断她,“腿好了才能走,腿不好,你就是拖累。”
沈澜沉默了。
沈清冰从外面进来,端着一碗热水,递给她。沈澜接过,捧着,没喝。
“我是不是不该来?”她轻声问。
沈清冰在她旁边坐下,看着她的侧脸:“为什么这么问?”
沈澜低头看着碗里的水:“我什么都不会,腿还伤了。你们还要分心照顾我——”
“你带了消息。”沈清冰打断她,“黑鸮卫在追我们,你告诉我们了。那个消息,能救命。”
沈澜抬头看她。
沈清冰迎着她的目光:“师父说过,钦天监的人,都是一家人。你来了,就是一家人。”
沈澜看着她,很久,眼眶红了。但没哭,只是低下头,喝了一口水。
热水很暖,从嘴里一直暖到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