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泉风尘仆仆,手里拿着一叠刚从档案馆调出来的资料。石研提着一个便携展柜,里面空空的,等着放什么东西。叶语薇和夏星本来就没走——她们一直站在院子里,夏星用望远镜看星星,叶语薇蹲在地上摸杂草。
十个人聚齐了。
十盏铜灯放在井沿上,围成一圈。
井底那盏灯忽然亮得刺眼。
老太太站在井边,身形越来越淡。她望着这十个人,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管泉翻开资料。
“姓周,名怀安,o年生。年留洋归来,与沈家小姐阿蘅定亲。年春,沈家退亲。周怀安后来去了北平,成为协和医院着名外科医生。年去了台湾。年,他第一次回大陆,第一站就是这座城市。”
她顿了顿。
“他来这里,是为了找一个人。但他没找到。后来他回了台湾,终身未娶。年去世。临终前,他对照顾他的护士说了一句话——”
管泉抬起头。
“他说:‘阿蘅,我等了你一辈子。’”
老太太站在井边,泪水无声地流下来。
“他不知道。”她说,“他不知道我在井里。他以为我死了。他以为——”
她的声音断了。
凌鸢站起来,走到井边,把手伸向井底那盏灯。
“你等了他八十年。”她说,“他等了你一辈子。你们等了同一个人,等了八十年,却不知道对方也在等。”
她的手触到那盏灯的瞬间,十盏铜灯同时亮起。
光芒刺目。
光芒散去的时候,井底那盏灯已经灭了。老太太的身影消散在空中,只留下一句话,很轻很轻,像是风吹过井口的声音:
“告诉他,我没有怪他。”
五
天亮了。
十个人站在老宅的院子里,看着那口井。井里已经没有灯了,只有很深很深的黑暗。
石研打开她的便携展柜,从井底取出一样东西——不是灯,是一只白瓷碗。碗底刻着两个字:阿蘅。
“这是她留下的。”石研说,“灯物。”
十盏铜灯在晨光里渐渐暗淡下去。但每一盏的灯座上,都多了一个字。
凌鸢的那一盏,字是“念”。
沈清冰的那一盏,字是“等”。
胡璃的那一盏,字是“守”。
十盏灯,十个字。合在一起,是阿蘅和周怀安的故事。
“回去睡一觉吧。”胡璃说,“晚上来店里,我炖汤。”
没有人说话。十个人陆续离开,走进清晨的街道。
凌鸢走在最后。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座老宅。院子里的杂草还在,那口井还在,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种“等待”的感觉,消失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铜灯。灯座上那个“念”字,在日光下几乎看不见。但她知道它在那里。
她知道,还会有下一盏灯。
还会有下一个故事。
还会有下一个等了很久很久,等不到那个人的人。
而她——她们——是点亮那些灯的人。
凌鸢把铜灯收进包里,走进晨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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