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星选在下午三点走进暖巷咖啡厅。
这个时间段客人最少,林姐通常在后台算账,前台只有叶语薇一个人。她需要在一个安静的环境里跟叶语薇说话——不是“谈话”,是“说话”。白洛瑶强调过这两个词的区别。
“谈话是有目的的。说话是没有目的的。你去找她,不是为了让她做什么,只是为了让她知道你在。”
夏星当时点了点头,但她不太确定自己能做好“没有目的的说话”。她当了十年保镖,每一句话都有目的——评估风险、获取信息、下达指令。让她“随便聊聊”,比让她挡一颗子弹还难。
但她还是来了。
玻璃门推开的时候,门上的风铃响了一声。叶语薇从吧台后面抬起头,看到夏星,微微愣了一下——她记得这个高个子的短女人。来过几次,每次都点美式,每次都坐在靠窗的位置,每次都不说话。
“下午好。”叶语薇的声音很轻,“还是美式吗?”
“嗯。”夏星走到吧台前,“今天不加糖。”
叶语薇点了点头,转身去操作咖啡机。她的动作很熟练——磨豆、压粉、萃取、倒水——每一步都很标准。但夏星注意到,她的手指在拿咖啡杯的时候微微抖了一下。
不是紧张。是疲惫。
叶语薇把美式咖啡放在吧台上,推到夏星面前。“请慢用。”
夏星没有立刻走开。她站在吧台前,看着叶语薇。
叶语薇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去擦吧台上并不存在的水渍。
“你最近没睡好?”夏星问。
叶语薇的手停了一下。“还好。”
“你黑眼圈比上周重了。”
叶语薇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了夏星一眼。她没想到这个每次都沉默寡言的高个子女人会注意到她的黑眼圈。
“做了一个梦。”叶语薇说,声音比刚才更轻了,“连续好几天了。同一个梦。”
夏星的心跳快了一拍。但她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什么梦?”
叶语薇犹豫了一下。“我不太想说。”
“那就不说。”
夏星端起咖啡,走向靠窗的位置。她坐下来,面朝门口,余光能扫到整个咖啡厅。这是她的职业习惯——永远坐在能看到所有出入口的位置。
叶语薇看着她坐下的位置,突然觉得有点奇怪。这个人每次来都坐那个位置,每次都面朝门口。好像在等什么人,又好像在防什么人。
叶语薇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想多了。
下午四点半的时候,咖啡厅里来了一个客人。
一个中年男人。西装,皮鞋,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看起来像是附近写字楼里上班的人。他走进来的时候,目光在咖啡厅里扫了一圈,落在叶语薇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夏星注意到了那一秒。
她没有动。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目光从咖啡杯的上方越过,观察那个男人。
男人走到吧台前,点了杯拿铁。叶语薇给他做咖啡的时候,他靠在吧台上,随意地开口:“你在这里工作多久了?”
“快一年了。”叶语薇回答,声音很轻。
“难怪。看你做咖啡的手法很熟练。”男人笑了笑,“你叫什么名字?”
叶语薇的手顿了一下。她不太习惯被客人问名字。但这个人看起来很普通,说话也很正常,也许是——只是随便聊聊?
“叶语薇。”她说。
“好听的名字。”男人接过咖啡,“我姓王,在对面的大楼上班。以后会常来。”
他付了钱,端着咖啡走了。走之前又看了叶语薇一眼。
夏星记住了那张脸。
男人走后,夏星在桌子下面用手机给白洛瑶了一条消息:
“有一个男的问了叶语薇的名字。自称姓王,在对面大楼上班。但我查过对面大楼的企业名录,没有姓王的中年男性最近出入的记录。我会继续盯着。”
消息出去之后,她抬起头,现叶语薇正在看她。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叶语薇迅低下头,继续擦吧台。
夏星没有移开目光。她看着叶语薇低下去的头、耸起来的肩膀、微微抖的手指。
她在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