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璃的店开在最深处,门口挂着一盏竹编灯笼,上面用毛笔写着四个字:深夜食堂。
她没有招牌,没有菜单,只在门口贴了一张纸条:“晚十点后营业,有什么吃什么。”
今晚店里没有客人。
胡璃坐在吧台后面,擦着一只白瓷碗。她擦得很慢,像是在等什么人。
吧台上放着一盏铜灯。
那是她自己的灯——两个小时前突然出现在厨房里的,就搁在她常用来炖汤的那口砂锅旁边。胡璃看见它的第一眼就知道,这不是什么恶作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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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见过太多“带着什么东西”的人了。将死之人、心有执念之人、被什么东西跟着的人——他们走进她的店里,胡璃看一眼就知道。她不问,只默默端上一碗热汤。
但这是第一次,有东西自己找上门来。
胡璃把擦好的白瓷碗放回架子上。架子上已经有七只碗,每一只都是她亲手烧制的,釉色温润,碗底刻着一朵小小的槐花。
她准备再烧几只。
门帘响了。
胡璃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灰色亚麻衬衫的女人站在门口。女人三十岁左右,眉眼清淡,手里攥着一个档案袋,像是刚从办公室出来。
“请问……”女人开口,声音有点哑,“这里是槐树街号吗?”
胡璃点点头。
女人走进来,在吧台前坐下。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吧台上那盏铜灯上,顿住了。
“你也有。”她说。
不是疑问,是陈述。
胡璃没有回答,只是从身后拿出另一盏铜灯,放在吧台上。两盏灯并排亮着,暖黄色的光融在一起,像是一对失散多年的旧友终于重逢。
“凌鸢。”女人说,“市博物馆的古物修复师。”
“胡璃。”胡璃说,“这家店的老板。”
她们没有再说话。胡璃转身盛了一碗汤,放在凌鸢面前。汤是清的,漂着几片槐花,香气很淡。
凌鸢低头喝了一口。
汤入口的瞬间,她忽然“看见”了什么——不是记忆,是一种感觉。胡璃在等一个人,等了很久,那个人大概永远不会来了,但胡璃还在等,用每一碗汤、每一只碗、每一个夜晚等着。
凌鸢没有问。她只是把汤喝完了。
门帘又响了。
这回进来的是个穿黑色西装的女人。她比凌鸢高一点,骨架很直,走路带风,但脸色不太好,眼下有很深的青痕。
沈清冰在门口停了一步,目光扫过整个店面,最后落在吧台上的两盏灯上。
“槐树街号。”她说,像是在确认地址,“深夜食堂。”
“坐。”胡璃说。
沈清冰坐下。胡璃也给她盛了一碗汤。
沈清冰没喝。她从包里拿出一个透明证物袋,里面装着几粒白色的药片。
“我在来的路上顺便做了个检测。”她说,语气像是在做工作汇报,“那盏灯的光源不是全息投影,没有电路,没有热源,没有辐射。成分检测结果——无法识别。”
胡璃和凌鸢看着她。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谬。”沈清冰说,“但我相信数据。数据显示这东西不存在,但它就在那里。所以只有一个解释——”
她顿了顿,端起那碗汤喝了一口。
“我的数据系统有问题。”
汤咽下去的瞬间,沈清冰的头疼又回来了——不是那种熟悉的、旧城改造带来的头疼,而是一种新的疼,像是什么东西在脑子里打开了。
她看见了。
看见一个老人站在一条老街上,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灯笼上写着“第七”。老人在等谁,等了很久很久,久到灯笼里的火都灭了,他还站在那里。
画面消失了。
沈清冰放下汤碗,看着胡璃。
“那盏灯,”她说,“是一个老人在等的什么东西。”
胡璃点点头。
“是。”她说,“他在等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