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锤,你也是一样。你手底下不是也聚拢着几个卖力气蹬三轮的苦力弟兄么,只要你们能从那些破落户宅子里翻出真正的官窑瓷器、名家字画,直接端到我跟前来,该赏的现大洋,我一分都不会少你的。”
王大锤冷不丁被林卫东点到了名姓,黝黑的大脸上泛起一阵极不自在的红晕。
他下意识地往赵东来那边瞅了一眼,两只手掌在棉袄边上局促地搓动着。
“林爷……这……这怕是不大好吧!赵哥是带着我们在西直门外混饭吃的老大哥,我这越过赵哥去领您的赏钱,在道上算不讲义气啊。”
林卫东听完,嘴角扯动了一下,似笑非笑地瞧着这个满脑门死脑筋的汉子。
“怎么着?你自个儿兜里还没揣上俩铜板呢,这就替你家赵爷心疼起分成来了?”
王大锤被林卫东这一句反问堵得面红耳赤,脖颈上的青筋直蹦,站在原地直憋气,愣是吐不出半句成套的辩解。
林卫东收敛了面上的戏谑,声音陡然沉稳了下来。
“我又没说从此把赵东来一脚踹开。他要是养好了伤,脑子里的水倒干净了,还能凭借以往的老关系替我把金线搭起来,我手里的赏钱照样大把大把往他怀里塞。”
“但我今天把话说明白,你们谁想多挣我兜里的现钱,就得凭真本事多去城南城北掏宅子寻摸硬通货。”
“我林卫东手里有的是大黑拾,我缺的是能沉下心、闭紧嘴替我跑腿办扎实事的人手。”
“等哪天这四九城底下的老家底全被翻腾干净了,或者政策风头紧得实在捞不到什么像样油水了,大概我也就拍拍屁股离开这地界,去别处买大宅子享大福去了。”
王大锤挠了挠自己那颗乱蓬蓬的脑袋,眼里透着几分打心眼里的不解与困惑。
“可林爷……您明面上在厂里担着的,不是人人都抢破头的铁饭碗干部差事嘛?”
“这年头能在公家大厂里混上编制,吃的是商品粮,拿的是铁工资,老了还有公家给养老送终,您怎么还琢磨着往外跑呢?”
林卫东听着王大锤这番发自肺腑的蠢话,不由得摇头笑出声来。
“大锤啊大锤,说你老实憨厚,你还真是一脑门子的棒子面糊涂思想。”
“你自个儿好好掰扯着手指头算一算,上回在金府办完那档子差事,我随手给你们哥几个分下去的赏钱加在一块儿,是不是都快赶上一万块现大洋了?”
王大锤重重地点了点头。
林卫东继续说道:
“这一万块钱摆在轧钢厂里,一个普通的三级工、四级工,不吃不喝干到棺材板盖严实了,他能攒得出来吗?”
“就算是厂里坐办公室的处长、厂长,一个月拿着一百多两百的行政工资,扣除一家老小的吃喝拉撒,一辈子又能落下几千块压箱底?”
王大锤被问得哑口无言,神情变得有些发呆。
林卫东敲了敲桌子,话语里带着几分让人无法辩驳的世俗透彻:
“挣够了能让几辈子吃喝不愁的大钱,傻子才乐意整天顶着寒冬腊月的西北风去应付那些勾心斗角的小鞋!”
“钱赚足了不去山清水秀的地方置办产业享清福,难道还留在这四九城的胡同泥水里跟着大伙一起吃土啃窝窝头?”
赵东来听着这番惊世骇俗却又字字扎心的大实话,整颗心神像是被狠狠敲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林卫东在厂里钻营,也是为了求个一官半职光宗耀祖。
谁能料到,这位年轻爷的胃口和眼光,早就穿透了这座红墙灰瓦的古旧城池,看向了常人连想都不敢想的远方。
林卫东视线在王大锤和赵东来的脸上来回逡巡。
“所以你们要是真长了脑子,就趁着我还没拔腿离开四九城之前,少给我惹是生非,多动动脑筋帮我在外头寻摸上好的老货。”
“你们多掏出一件成色正派的货物,就能从我这儿多领走些赏钱。”
“安安稳稳把底子打厚实了,就算这天底下的世道再怎么折腾,你们手里攥着大把的钱,下半辈子也能过得比这大院里的任何一个寻常百姓都要滋润百倍!”
“真到了那个时候,谁还在乎那几十块钱一个月的铁饭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