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温和深邃的眸子里透着一股子安静的力量,让人不由自主地收敛了几分散漫。
“久仰久仰。”
贾珍拱手回礼,语气中多了几分真诚,“在下贾珍,宁国府的。
听闻真人新驻清虚观,特来拜会。
我祖父那辈跟贵观的张老道长便是至交,如今虽换了新住持,这份交情却不该断了才是。”
“贾府大名如雷贯耳。
贫道虽是新来,却早知此间与贵府渊源深厚。
请殿内奉茶叙话。”
二人进了三清殿旁的待客室。
小道童奉上好茶,退下掩门。
贾珍落座后四下打量了一番。
这间待客室陈设雅洁,博古架上几件瓷器虽不算名贵但件件品味不俗,案上的文房摆设也整齐有致。
比起先前张老道士那会儿的寒酸破败,如今的清虚观当真是换了副面貌。
“真人好手段。”
贾珍端着茶盏,语带笑意,“听说真人来了不过半月,这观里便焕然一新。
城里好几家的太太都说真人法事灵验得很。”
李四微微一笑,不接这个话茬,只道:
“修行之人随缘度日,有人来便尽心相助,不求名利。
贫道能为几位老夫人略尽绵力,亦是缘法。”
贾珍点了点头,心中暗暗赞了一声。
这位道长不贪不躁,说话滴水不漏,既不自夸也不过谦,是个有城府的人物。
他见过太多沽名钓誉的野道士,一上来便自吹自擂什么“神通广大”、什么“有缘之人”,恨不得把名号贴到人额头上去。
这位玄清真人偏偏反其道而行之,越淡然便越显得深不可测。
“真人客气了。”
贾珍放下茶盏,正了正身子,语气也随之认真了些,“实不相瞒,今日登门,一来是叙旧交,二来也是有些事想请教真人。”
“请讲。”
“我那母亲今年五十有八,近两年总觉得精神不济、夜间难眠。
看了好些郎中,吃了不少药,总不见大好。
听闻真人的法事有强身健体之效,不知……”
他话说到一半便停了,目光中带着几分试探。
李四心中一动。
贾珍的母亲。
宁国府的老太太。
虽然不是荣国府那位“老太君”贾母……
但宁荣两府是同宗同族,府邸紧挨着住,两府的内眷往来极为密切。
张三在灶房后面的水槽边停下了刷锅的动作。
他的嘴角在热气蒸腾中慢慢裂开了一道弧度。
来了。
线头来了。
贾珍的母亲不是目标。
但她是贾府内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