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府的人。
而且是正经主子跟前的贴身大丫鬟。
张三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贾珍那边才来过几日,这便有人跟着来了。
来的不是贾珍的母亲,而是一个丫鬟。
不是来做法事的,是来踩盘子的。
替谁踩?
张三的心跳又快了几分。
他缓缓低下头去,继续扫他的落叶,竹帚在地上沙沙地响。
浑浊的眼中那团暗火烧得越来越旺。
李四已经从待客室中迎了出来。
他今日穿了一件新换的月白色道袍,袍角绣着极淡的云纹,几乎与袍色融为一体,要凑近了才看得出来。
三缕乌须垂在胸前,紫金冠束着的发丝乌黑油亮。
整个人站在前殿的廊下,背后是碧空如洗的天,脚下是青石板上几片金黄的落叶,当真像画中的仙长。
“姑娘请。”
他微微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声音温和清朗,“不知姑娘从何处来,所为何事?”
鸳鸯在台阶下站定,不卑不亢地福了一福:
“奴婢是荣国府老太太身边的丫鬟,老太太听闻真人精通祈福养生之术,特遣奴婢先来拜望。”
她说话的声音不高不低,吐字清晰,语速从容。
没有小丫鬟的怯懦,也没有管事娘子的跋扈。
恭敬而不谄媚,爽利而不失分寸。
李四心中暗暗赞了一声。
这丫鬟不简单。
“荣国府老太君的名头,贫道亦有所闻。姑娘远道而来,请殿内奉茶。”
二人进了待客室。
小道童端上茶来。
鸳鸯接过茶盏,却没有急着喝,而是先不动声色地将这间屋子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博古架上的瓷器。
墙上挂着的字画。
案头的文房四宝。
窗台上的一盆兰草。
地面的青砖擦得干净,茶具是成套的官窑白瓷。
处处整洁雅致,不奢华也不简陋。
她又扫了扫李四本人。
道袍干净得体,面容清朗沉稳,坐姿从容不迫。
手指修长白净,指甲修剪得齐整,不像那些邋遢潦倒的游方道士。
开口说话时声音不疾不徐,目光坦然温和,无猥琐之气、无逢迎之态。
鸳鸯在心中给出了初步判断:此人不像骗子。
至少表面上不像。
但她不会因为“不像”便放松警惕。
她跟在贾母身边见过的骗子多了,有些骗子就是披着一副好皮囊来行骗的。
表面文章做得越好,越要多留个心眼。
“真人在京城中为几位老太太做过法事,”鸳鸯开门见山:“听说效验不错。不知真人施的是什么法,用的是什么方子?”
这话问得很直接,甚至有些唐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