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出来便低了头,垂着手站在梳妆台旁,目光只落在地面上,不看贾母的面。
“这是哑婶。”
李四道:“自幼聋哑,不闻不言。专司伺候更衣梳妆。”
贾母看了那妇人一眼。
果然,她的面上带着一种天生聋哑之人特有的木讷平静,对外界的声响完全没有反应。
连李四在旁边说话,她也不曾抬头看一眼。
好。
聋哑的好。
听不见、说不出,是最妥当的人选。
贾母暗暗点了点头。
心中不得不承认,这个真人安排得极为周全。
“贫道先行告退。”
李四再次合十一礼,“老夫人更衣毕后,贫道来引。”
他退了出去,暗红色的木门在身后合拢。
接引殿中只剩下贾母和那个哑婶。
安静。
极静。
只有香炉中那缕青烟无声地升起来又散开去,在暖黄色的灯光中画出一道若有若无的弧线。
贾母站在屋中,面朝那架梳妆台,看着铜镜中自己的影像。
镜中人面色平静。
五官端正。
穿着朴素的石青褂子月白裙。
发髻简单。
面上没有脂粉。
一个六十五岁的老妇人。
保养得好的那种……
但也看得出岁月的痕迹:眼角的皱纹、颧骨处的松弛、嘴角的下耷。
她盯着镜中人看了几息,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地吐了出来。
吐气的时候,她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眸中多了一层决绝。
“动手吧。”
她对那哑婶说。
话是说给自己听的。
那哑婶听不见。
但她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来看了贾母一眼,然后微微弯腰,伸手去解贾母褂子上的盘扣。
换装的过程漫长而仔细。
先是脱。
石青褂子解了扣子褪下来。
月白裙松了腰带褪下来。
中衣解了带子褪下来。
一层一层。
最后只剩一件杏色的肚兜和亵裤。
那哑婶将脱下的旧衣物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一旁的椅上。
然后开始伺候她穿新的。
先是里衬。
月白色的软绸内衫,贴身裁制,将肌肤包裹得服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