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槁。
满脸褶皱。
指甲缝里的泥垢。
粗布褂子上的补丁。
可这一回,她看他的眼神变了。
方才那种纯粹的排斥和恶心仍在……
但已经不是全部了。
在排斥之下,又多了一层更复杂的东西。
那是一种……打量。
像是一个嫌弃药苦但知道非喝不可的病人在端详面前那碗乌漆墨黑的汤药。
嫌归嫌……
但已经在心里估量着怎么捏着鼻子灌下去了。
含春阁中静了许久。
那异香仍在无声地弥漫着。
暖玉榻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莹光。
帷幔垂落四周,将这间屋子与外面的世界隔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天地。
贾母的嘴唇抿了又松,松了又抿。
面上的肌肉在微微抽搐,下颌的线条绷紧了几分。
她在做最后的挣扎。
或者说,她在做最后的说服。
说服自己。
终于,她开口了。
“他——”她用了“他”。
终于用了一个代词来指代那个人。
但她的目光没有落在张三身上,而是落在李四面上,“他不许看老身的面。”
这是一道命令。
用的是贾府老太君发号施令时的那种口吻。
不容反驳。
不容商议。
意思是:可以。
她允许那件事发生。
但她有条件。
那个老杂役不许看她的脸。
不许抬头看她。
要当一个没有眼睛的物件。
李四合十一礼:
“谨遵老夫人吩咐。
舍弟,低首垂目。”
张三低着的头又微微压低了几分。
动作极小,若不细看几乎觉察不到。
但那确实是一个“遵命”的姿态。
他从始至终没有说一个字。
贾母又提了第二个条件:
“过程之中,老身不想听到他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