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一豆灯火和暖玉榻的微弱莹光中,她看到了一只手。
一只枯瘦的、黝黑的、指关节粗大变形的手。
那只手的食指轻轻地搭在了她的右手手背上。
指腹粗糙如砂纸。
指甲黄浊。
甲缝里的深褐色污垢在这昏暗中仍隐约可辨。
那是张三的手。
他不知何时挪到了她的右侧。
无声无息地。
像一条蛇滑过草丛。
然后伸出了一根手指。
碰了她。
只有一根手指。
只是轻轻地搭着。
没有力度,没有侵犯性,像是一片枯叶恰好飘落在了她的手背上。
但贾母浑身的寒毛在那一瞬间全部竖了起来。
她的手猛地一缩。
像被蛇咬了一样的反射性弹开。
十指分开,双手紧紧攥住了膝盖上的翟衣布料,指节发白。
她的呼吸一下子急促了起来。
胸腔剧烈地起伏着。
凤冠在头顶微微晃动。
她没有回头去看张三。
她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膝盖。
盯着膝盖上那块石青色暗花缎面上一只绣得极精细的翟鸟。
翟鸟的眼睛是用极细的金线绣成的,在暗中闪着米粒大小的金光。
她盯着那只翟鸟的眼睛。
一动不动。
呼吸急促。
浑身发颤。
李四的声音从左侧传来,平静如故:
“老夫人,灵机初引,需先从手脉入。
舍弟方才只是试探经脉虚实。
不碍的。”
不碍的。
不碍的。
贾母在心里重复了两遍。
不碍的。
只是碰了一下手背。
只是一根手指。
只是——
可那触感还留在她的手背皮肤上。
粗糙的,干燥的,带着老茧硬度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