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罢。”
贾母的声音从罗汉床上传来。
贾政直起身,抬头看向母亲。
虽然已经是第四日了……
但每次看到贾母的面容,贾政仍然会在心底泛起一丝微妙的不适应,母亲的变化太大了。
他记忆中那张满是皱纹的苍老面容如今变得白皙红润、丰满饱满,像是有人将时间之手往回拨了二十年,他不是王熙凤那样精明入骨的人……
但也看得出这种变化远非寻常的“药浴”所能解释。
然而贾政是一个恪守礼法的人,母亲说是药浴,那便是药浴,他不会追问,不该问的事,他从来不问。
“母亲今日气色甚好。”
他在下首椅上坐了。
这句话几乎成了他这几日每次请安的开场白。
“老身这几日吃得好睡得香,自然精神。”
贾母端着一盏碧螺春,笑容慈祥,她坐在罗汉床上,穿着一身檀色暗纹缂丝褂子,头上簪着赤金凤头步摇。
日光从窗棂中漏进来,照在她白皙丰润的面上,将那几道尚未完全消退的浅纹映成了几乎看不见的细痕……
丰腴的身段在宽松的褂子中勾勒出饱满的轮廓,胸前那两团被缂丝面料覆盖着的巨大隆起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今日朝上可有什么新鲜事?”
贾母啜了一口茶,这也是她每日的例行询问,贾母虽是内宅妇人……
但她管了几十年的贾府,对朝堂上的风吹草动一向留心。
贾政斟酌了一下措辞。
“回母亲,今日朝上倒没什么大事,户部奏了春税的折子,工部报了黄河堤坝的事。”
“嗯。”
贾母点了点头,没什么兴趣的样子:“还有呢?”
“还有……”
贾政迟疑了一下,他想起了陈允和在宫门外说的那些话,忠顺王查田庄地契的事他不想让母亲操心。
北静王两头下注的事说了也无益……
但有一件事他觉得应当提一提。
“儿子听闻,太皇太后近来凤体似有不爽。”
贾母端茶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极其微小的一顿,茶盏在她指间停滞了不到一息的工夫,然后便又平平稳稳地举到了唇边,若不是有人死死盯着她的手指看,绝对注意不到那一顿。
“哦?”
她的语气平淡如水。
“你从哪里听来的?”
“散朝后同僚闲谈时提了一句。”
贾政如实说:“说是太医院的方子换了好几个都不见起色。”
“太皇太后年逾古稀了。”
贾母将茶盏放在小几上,面色如常:
“上了年纪的人,哪有不这疼那痒的,太医院的人素来稳妥,想来也不至于有什么大碍。”
“母亲说得是。”
贾政点头:“不过儿子想着,太皇太后与母亲素有交情……
若是母亲方便,是否递个帖子进宫请安?
“也是我们做臣子人家的一番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