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不敢出声,只是站在廊下静静地听着。
“秋容。”
“奴婢在。”
“贾史氏……她比哀家小六岁。”
太皇太后的声音很慢,像是在仔细斟酌每一个字:
“她也守了三十多年的寡,她的性子你是知道的……一辈子好热闹、好繁华……那样的人,这些年却也安安分分地守着……”
秋嬷嬷没有接话。
“她连她都忍不住了。”
太皇太后低低地叹了一声。
殿内又沉默了。
许久之后,太皇太后的声音再次传出:
“参汤还在么?”
“在,奴婢去热一热。”
“不必,端进来罢,凉的也成。”
秋嬷嬷端着那碗已经放凉了的参汤走进了佛堂。
太皇太后仍跪在蒲团上,银发散乱,面容憔悴,双目微微红肿,像是哭过,又像是没哭过,只是那双眼睛中的光比昨日暗淡了许多。
她接过参汤,小口小口地啜了几口,然后将碗搁在了一旁。
“秋容。”
“奴婢在。”
“你跟了哀家多少年了?”
“回老主子,四十三年了。”
“四十三年。”
太皇太后的嘴角微微动了动,不知是苦笑还是什么。
“你也老了。”
秋嬷嬷低下了头:
“奴婢不敢老,老主子还要奴婢伺候呢。”
太皇太后没有接这句话,她的目光落在了面前那尊鎏金千手观音像上,佛像的面容慈悲宁静,垂目而视,仿佛悲悯着世间一切苦难。
“你说……”
太皇太后低声道:
“哀家这辈子,对得起先帝,对得起皇家,对得起天下人了么?”
秋嬷嬷跪了下来:“老主子何出此言!”
老主子操劳国事数十年,膝下儿孙满堂,天下人无不敬仰……”
“哀家没问你这些。”
太皇太后打断了她,声音很轻:“哀家问的是……哀家对得起自己么。”
秋嬷嬷跪在地上,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她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低低地说了一句:
“老主子辛苦了一辈子。”
太皇太后没有再说话。
佛堂中的檀香烟气袅袅升腾,在暮色的黑暗中如同一条细细的白线,缓缓盘旋上升,消失在了看不见的高处。
那一夜,太皇太后在佛堂中又坐了大半夜,直到三更天时才回到寝殿中和衣躺下。
秋嬷嬷守在寝殿外的耳房中,隐隐约约听到了殿内偶尔传来的翻身声响,知道主子又是一夜未能安眠。
——
穿越第七十七日,卯时。
天色尚未大亮,寿安宫的琉璃瓦上还残留着一层薄薄的露水,东方的天际刚刚泛出了一线鱼肚白。
秋嬷嬷被一阵轻响惊醒了。
那是从寝殿方向传来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拉开窗扇。
她立刻披衣起身,快步走到了寝殿门外,轻轻叩门。
“老主子?”
“进来。”
秋嬷嬷推门而入。
寝殿中的长明灯已经燃尽了,天光从半开的窗扇中透入,微弱的晨曦将殿中映出了一层朦胧的灰蓝色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