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笑了。
笑得极为含蓄,极为内敛……
但那双已经恢复了神采的眼睛里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玄清真人说过,首灌之后的第一次续灌可以适当提前些,不必拘泥于整月之数……
若是姐姐觉得身子……”
“哀家没有觉得什么。”
太皇太后立刻打断了她,语气生硬:“哀家只是问一问规矩。”
“是是是,姐姐只是问规矩。”
贾母笑着连连点头。
“那依真人的意思,大约二十日至一月之间皆可,早些晚些,视老太君身子的反应而定。”
“……二十日。”
太皇太后极轻地重复了这个数字,如同在舌尖上品味了一下。
然后她什么都没说了。
转身登上了青布小轿。
轿帘落下的一瞬间,贾母看到了太皇太后侧脸上一闪而过的表情。
那不是威严。
不是冷漠。
是一种极快地闪过然后被强行压下去的……怅然。
如同一个刚刚品尝了世间最甘美的蜜糖之后,被告知要等二十天才能再尝一口的人,在转身离开的那一刻脸上浮现的表情。
轿帘合拢。
小轿被抬起,平稳地向清虚观后山小径行去。
贾母站在后门台阶上目送小轿消失在了晨光中的树影间,然后转身走回了清虚观。
她走到含春阁门口时,张三已经拿着扫帚在院子里扫地了,如同他永远在做的那样。
“走了?”
张三头都没抬,扫帚沙沙地划着地面。
“走了。”
贾母停下脚步看着他:“她问了续灌的事。”
“怎么问的?”
“问一定要等到下月么。”
张三的扫帚停了一拍。
然后继续扫。
“嘿嘿。”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含混在了扫帚声中:“上钩了。”
“少得意。”
贾母轻声道:
“姐姐不是好糊弄的人,她现在只是……身子上断不了了,心里头还没服呢。”
“心里头不服没关系。”
张三的扫帚划出了一个弧线,将一片落叶扫到了墙角:“屄服了就成。”
贾母瞪了他一眼:
“又说浑话。”
但她的嘴角微微翘了翘。
因为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她自己就是这么过来的。
先是屄服了。
然后是身子服了。
最后是心也服了。
太皇太后如今才走到第一步。
但第一步已经迈出去了,后面的路……只会越走越快。
青布小轿在京城外的官道上平稳地行进着。